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元宵午后的日头斜照进五金店。
裁缝剪“咔嚓”一声绞断被角那道古怪的粗麻线,石磊顺着缝隙用力一撕,那床封存了大半年的红绸厚冬被终于被扯开一道大口子。
没有蓬松雪白的羊毛,母亲袁桂芳的手探进棉胎底层,指尖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竟从硬邦邦的夹层里摸出个被死死裹缠的冰冷硬块。
“妈,怎么了?”
袁桂芳脸色煞白地撕开外层,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魂般瘫软在地,死死指着棉胎里渗出的暗色颤声道:“报警……磊子,快拿手机打110!”
第01章
扳手在掌心沉甸甸地转了半圈,石磊用满是机油的抹布抹净螺丝口,抬头看向门外。
县城老街的青石板泛着潮气,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纸糊的兔子灯跑过去,撞得门口的卷闸门哗啦作响。
明天就是元宵,沿街各家各户都已经把红灯笼挂上了门梁。
“磊子,把里头那把大剪刀拿出来磨磨。”
母亲袁桂芳咳着从后屋掀帘出来,手里抱着个硕大的黑塑料编织袋。
她步子有些虚,走两步就要扶一下身旁的货架,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却挂着笑:“你姐去年立冬寄回来的那床双层红绸羊毛被,一直拿塑料袋抽真空捂在柜顶,放了大半年。明儿元宵老天放晴,我得趁着开春的阳气,把它拆了洗浆晒透。”
石磊赶紧撂下手里的家伙什,伸手把编织袋接过来。
入手极沉。
哪怕抽了真空,这床双层红绸冬被的分量也压得他手腕微微一坠。
厚实的红绸面料透过磨砂塑料袋透出一团暗红,封口处的胶带贴得严严实实,还是半年前北方法定邮政包裹送来时的模样。
“妈,姐大老远从关外寄过来的好东西,正经手打的羊毛胎,拆它干啥?我又不怕冷,留着给你压箱底。”
石磊把被子放在修车台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细油石,“杜哥当年给了二十万彩礼,直接帮我把这五金铺门面盘了下来。咱家欠姐夫的情还没还清,姐给的这被子,我哪舍得真铺在床上糟蹋。”
“傻小子,东西寄来就是让人用的。”
袁桂芳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背上蹭了蹭,“你姐夫老杜是个能挣钱的粗人,在北方林区包沙场、开大货车队,手头宽裕。你姐跟着他,吃穿是不愁的。可你姐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省吃俭用,寄这床双层被回来,花了杜家不少钱呢。放久了返潮,里面的羊毛容易结块生虫,听妈的,明儿一早咱就拆洗。”
石磊抿了抿唇,没再吭声。
他低头就着水盆里的凉水,一下一下磨着剪刀。
姐夫杜振鹏在北方有头有脸,每次逢年过节寄回来的山珍野味和现金汇款,从来没缺过石家分毫。
两年前石燕远嫁关外,亲戚邻里都夸石家闺女嫁了个豪爽大老板,享了大福。
可石磊总觉得悬着一口气——这两年来,姐姐除了按时汇款和在朋友圈发些山庄风光,竟一次都没回过南方老家。
油石上泛起灰黑色的浆水,柜台上的二手智能机冷不丁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着“大姐”两个字。
石磊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手,按下了接通,顺手开了免提:“姐!正跟妈念叨你呢,你吃饭没?”
手机那头静了足足三秒,才传来一阵细微急促的喘息声。
“……磊子。”
石燕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刮碎的纸片,干涩沙哑。
还没等石磊回话,听筒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咳嗽,紧接着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极重的顿地声。
“燕子,跟娘家人开视频唠呗,藏着掖着干啥?”
杜振鹏那副关外汉子特有的粗粝嗓门陡然炸响,带着浓重的酒气。
屏幕晃动了一下,画面强制切换成了视频请求。
石磊按下接通,手机屏幕里立刻跳出石燕的脸。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似乎被什么厚重的布料死死封着。
石燕坐在床沿上,整个人裹在一件极不合身的高领黑色羊毛衫里。
领口被她扯得极高,几乎遮到了下巴尖,两只手死死缩在袖筒里,半点手腕都没露出来。
她的脸颊凹陷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下方的虚空。
“燕子?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
袁桂芳一凑到屏幕前,眼圈立刻红了,“是不是北边太冷,吃不惯?”
石燕的喉咙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飞快地往镜头右侧斜了斜,随即挤出一个僵硬扭曲的笑:“妈……我不冷,老杜对我好着呢。顿顿有肉,这是……这是最近换季,胃口差点。”
镜头边缘,隐约露出一只穿着迷彩棉服的粗壮臂膀。
杜振鹏的大手重重落在石燕的肩膀上,石燕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背脊绷得像一张快要拉断的弓。
“婶子,小石,放心吧,沙场效益好,开春又接了个大工程。”
杜振鹏那张胡子拉碴的红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嘴角咧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燕子心细,前阵子非说南方湿冷,给你们弄的那床红绸双层厚羊毛被,收到了吧?那可是纯手工缝的,结实得很。”
“收到了收到了,正说明儿元宵拆出来浆洗呢!”
袁桂芳赶忙应声。
“别拆!”
石燕几乎是破音喊了出来。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杜振鹏搭在她肩上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石燕疼得眼角狠狠抽搐,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可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盯着石磊,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串颠三倒四的怪话:
“磊子……千万别拆,老家开春发大水,受潮就废了……我们这边,这阵子天天发大水,满地都是浑汤子,林子里全淹了,出门都得穿齐腰的雨靴……千万别动它……”
石磊听得心头猛一跳。
关外林区正值隆冬极寒,滴水成冰,怎么可能天天发大水?
“这娘们,喝了二两黄汤就满嘴跑火车,冻傻了。”
杜振鹏粗鲁地骂了一声,直接伸过蒲扇般的大手挡住了镜头,“行了婶子,沙场还有装载机要修,先挂了。”
“嘟——嘟——嘟——”忙音刺耳地回荡在五金铺内。
袁桂芳愣在原地,眨了眨浑浊的老眼:“这丫头……大冬天的说什么胡话?北边零下二三十度,上哪儿发大水去?”
石磊没有说话。
他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后背没来由地窜上一股细密的凉意。
姐姐刚才看着镜头的眼神,根本不是在拉家常,倒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甭管她,肯定是被你姐夫惯得糊涂了。”
袁桂芳摇了摇头,伸手摸向柜台上的大剪刀,“明儿太阳好,听妈的,必须拆开透透气。”
石磊转过身,目光落在那袋封存了半年的红绸厚冬被上。
塑料膜的一角因为刚才的挪动裂开了一道小缝,一股若有若无、极其古怪的气味,顺着裂口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第02章
塑料膜裂开的那道小缝里,钻出的气味极淡,混着樟脑的苦涩,底下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酸气。
石磊吸了吸鼻子,伸手按在那层厚实的红绸面上。
被子沉得邪乎。
按理说,姐姐在微信里念叨过那是关外最好的纯羊毛,可他的手掌压下去,底下的棉絮根本没有羊毛该有的蓬松回弹,反而死板板的,像压实了一层湿冷的面粉。
“愣着干啥?搭把手。”
袁桂芳已经把五金铺临街的折叠木桌架在了天井里。
元宵节的正午日头正毒,青石板地上泛着明晃晃的光,老太太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大铁剪刀,在围裙上蹭了蹭两手的老茧。
“妈,这好歹是姐夫花了心思捎回来的,真拆啊?”
石磊扣着塑料包装袋的封口胶带,指节有些发白。
开五金铺的首付是姐夫杜振鹏给掏的大头,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压在他背上整整两年,连带着对这床冬被都供得像个座上宾。
“你懂个甚。好棉好毛才更要见日头,捂了半年早该返潮了。”
袁桂芳动作麻利,咔嚓一剪子豁开了整张加厚真空袋。
“嗤——”积攒了半年的沉闷空气猛地倒灌出来,那股混杂着酸腐与铁锈的怪味登时浓重了数倍。
石磊忍不住偏过头打了个喷嚏,喉咙里泛起一阵干呕。
“这关外的手工活,用的怕不是老土法沤的毛,一股子膻气。”
袁桂芳皱了皱眉头,嘀咕着拽住红绸被面的两个角,“来,拉住那头,把外面的套子褪下来,今儿顺带把这层大红缎子过了水。”
石磊抓着被子下摆用力一抖。
入手重得出奇。
寻常八斤的厚冬被两手一兜就能提溜起来,这一床少说得有十四五斤。
大红的喜庆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边缘滚着金色的硬质包边,可随着被套滑脱,露出来的白色棉布内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灰白。
袁桂芳的手顺着被胆边缘摸过去,神色渐渐变了。
她是老棉纺厂退下来的挡车工,伺候了一辈子针头线脑,一双手摸过的布匹比石磊见过的螺丝还多。
“不对。”
老太太的指尖在内胆的底边猛地停住,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咋了妈?”
石磊凑上前。
“这针脚不对头。”
袁桂芳把棉胎底边拽到眼前,粗糙的拇指在那道接缝上狠狠碾了几下,“被套和内胆固定,顶多打四个角扣。可这底边……全是拿纳鞋底的粗麻线硬缝死的。”
石磊定睛看去。
洁白的棉布内衬底端,赫然缠绕着手指粗细的深黄麻线。
针法歪歪扭扭,线头凌乱地打着死结,每一针都深深勒进棉絮里,拉出畸形的凹陷。
更反常的是,那根本不是裁缝常用的暗针回龙缝,而是一种极其别扭的“双十字反扣”——左斜两针,右别两针,粗暴得像是生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又像是缝线的人力气不济,只能用极怪异的姿势生硬拉扯。
“燕子打小就跟我学裁缝,十来岁就能锁漂亮的月牙边,哪能缝出这种鬼画符的破烂玩意儿?”
袁桂芳声音低了下去,干枯的手掌顺着那道歪斜的麻线往棉胎正中央摸。
摸到离底边一尺左右的地方,老太太的手骤然僵住了。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触电般缩回手,指腹上赫然被扎出了一点殷红的血珠子。
“妈!扎着了?”
石磊一把抓过母亲的手。
“里头……里头有硬家伙,棱角利得很。”
袁桂芳顾不上擦血,颤巍巍地再次伸出手,隔着两层棉布小心翼翼地捏了捏。
那棉胎正中根本不是软和的棉花或羊毛,硬邦邦的凸起了一大块,巴掌大小,边缘坚硬锋利。
而在硬块旁边,还隐约垫着一叠平整干燥的硬纸壳,以及一小块椭圆形的硬质零件。
东西被死死包裹在被胎最深处,四周全用那种怪异粗劣的双十字反扣麻线交叉锁死。
石磊的心脏猛地一缩,昨晚视频里姐姐石燕那双惊恐失神的眼睛、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天天发大水”,电光石火间全砸进了脑海里。
“剪开。”
石磊的呼吸粗重起来,一把抢过桌上的大铁剪刀。
“磊子,别乱剪,万一是你姐藏的私房……”
“咔嚓!”
石磊没等母亲说完,锋利的剪刀尖对准那道粗麻线接缝狠狠扎了下去,用力一挑。
紧绷的麻线崩裂开来,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石磊两手扒住被豁开的棉布口子,发狠地往两边一撕。
灰白色的内衬应声裂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天门。
没有羊毛,没有新棉。
在那层被挖空的棉絮空腔里,露出的不是保暖的织物,而是一截用红药水浸得发黑、边缘撕裂参差的黄色衬衣布角,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干涸发暗的血手印,顺着撕开的缝隙猛地滑落出来。
第03章
那截发硬的黄色布角掉在五金铺的水泥地上,带起一层极淡的灰尘。
袁桂芳的手悬在半空,眼珠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小团布料。
那不是买来的好料子,分明是从一件旧衬衣下摆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边缘还挂着被扯断的黄色细线。
布面上除了一整块混着药水味的发黑血痂,还能看清四个深深抠进纤维里的乌紫指甲印。
“这……这是啥?”
袁桂芳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碎玻璃,声音干瘪得变了调,“燕子寄回来的……怎么会有血?”
石磊没有回答,他的牙齿咬得下唇发白,脑子里全是姐姐昨晚在视频里拼命往下拉扯黑毛衣领子的动作。
他一把将冬被整个翻转过来,两手扣进刚才豁开的棉布裂口,双臂发力,刺啦一声把夹层彻底扯成两半。
厚重的灰白棉絮翻涌而出,被掏空的中央赫然是一个被硬纸壳撑起来的狭窄暗格。
暗格里没有一两羊毛,只有用透明胶带紧紧缠着的几样物件,因为长达半年的挤压,已经深深陷在棉胎底部。
石磊一把将那叠东西拽了出来,撕开最外层的黄胶带。
他借着修车台上方白炽灯的光,一眼看到最上面的布条上用暗红液体歪歪扭扭写着“救我、杜振鹏要弄死我”八个刺目的血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