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烧了起来。
接到医院电话时,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摔到床沿。
许小姐,您母亲突然胸痛,已经送去抢救。请您尽快过来。
我下床时腿软,跪了一下。拾起手机拨陆时勉的号码,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也没有。
我拨了七次。
最后自己叫车,扶着墙下楼。司机在后视镜里看我,问要不要直接开急诊。我报了妈妈所在的医院,才发现膝盖把裙子磨破了一块。
陆时勉却比我先到。
他站在抢救室外,手里拿着我妈的病历袋。看见我,伸手来摸额头。
怎么烧成这样?不舒服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拨开他的手。
我妈怎么样?
医生在抢救。
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没有立即回答。
走廊拐角传来说话声。许知夏挽着唐语霏,邵程跟在她们后面,几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可见了我,唐语霏反倒先问我什么意思。
群里的钱你不转,电话也不回。邵程哪来十几万替你买单?我们只好来问阿姨。
我抬起头。
你们找我妈要钱?
不是要钱,是请她评理。
我看向邵程。他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把腰挺直。
当着阿姨的面,你本来就该说清楚。别回头又说我占你便宜。
我妈一生最爱护我的地方,就在于我不想说的那一晚,她从没追着问过我。后来她看我一点点好起来,只跟陆时勉说,请你以后有事都慢慢讲,她胆子已经小了很多。
这些人却在半夜走进她病房,拿我的伤口跟她讨酒钱。
你们说了什么?
唐语霏不耐烦地打断:还能说什么?你那些事,阿姨又不是不知道。邵程还问过你,捐给院里那么多钱,到底——
够了。陆时勉忽然出声。
他终于说了一句够了。
可抢救室的门已经打开,护士拿着缴费单出来,请家属去补交费用。我把卡递过去,手抖得输错了一遍密码。
几分钟后,她回来告诉我,余额不足。
我以为她拿错了卡。
那张卡里是妈妈后续治疗的钱,四十多万,早早存好了。我没有碰过,除了我,知道密码的只有陆时勉。
我看向他。
钱呢?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知夏回家这么久,你一直没给她接风礼。我先动了一笔,给她买了辆车。明天转回来就行。
那是我妈的医药费。
他喉结动了动,说他知道,钱不会少我的。
护士还在等。
我握着那张卡,问他:先给我二十万。现在。
许知夏站到他身边。
姐姐,阿姨要紧,我们当然肯帮。可这钱如今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总不能只问他呀。
你想要什么?
她笑了一下。
听说当年那些人还拍过照。姐姐手里有原件吧?
我指尖一凉。
她低头理好陆时勉的袖口,才把价钱说出来。
一张一万。二十万,你挑二十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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