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陆时勉替我买回那些东西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看见的还不够。
施害的人出狱后,曾拿照片来找我。我被逼得不敢一个人出门,半夜听见敲门也会发抖。陆时勉拿着攒下来的钱,带着律师去谈,交给警方一部分证据,另外那些存储物品也被追回。
他陪我坐在地板上,把能删的文件一张张删掉。
以后谁都不能再拿这些东西吓你。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留了备份,又什么时候让许知夏知道了。
我抬眼看他。他没看我,只催许知夏别再胡闹,先去交钱。
许知夏拿着手机,仍旧等着。
姐姐都说什么都肯答应,怎么真要她拿点东西,就没声了?
护士看了眼抢救室,急着叫我先过去办手续。我走了两步又站住,回过头,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好。
陆时勉这才掏出手机转账。
那一个字,我后来想过很多次。我要是没说好,他会不会也肯先把钱还回来?又或者,他就是在等我说。
我不知道。
等缴完费,他们跟着我回去取旧设备。一路上,谁都没说一句算了。陆时勉走在最后,见我站在门口开不了锁,才伸手接过钥匙。
他们在里头挑文件。我坐在玄关,听见有人低笑,听见唐语霏叫人把音量关小一点。
不是叫他们别看。
只是别让我听见。
离开时,陆时勉扶了一下我的肩。
我交代过了,没人会往外传。知夏就是没见过,好奇。
我看着他。
他又说:别放在心上。
那是我最后一回等他替我把话收回去。
回到医院,手术还没结束。我守在门外,指尖上那张缴费票据被汗浸得发软。过了一阵,医生出来,把我们叫到一旁。
妈妈没能救回来。
他解释病情的时候,我只记住了她发作前受到过强烈刺激。其他话隔着一层水似的,听不大清。
我往后看了一眼。
许知夏先缩到陆时勉身后,唐语霏急着说谁也没想到会这样。陆时勉伸手挡住她们,叫我先冷静,眼下办后事要紧。
我也真的没再说话。
后来签字、领东西、收拾病房,我都做得很慢。床头还有妈妈没吃完的半盒橘子,我盖上盒盖,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请护工阿姨带走了。
临走前,她问我:婚礼还办吗?
我摇头。
妈妈原本要坐的那班飞机,我还是去了。承运手续提前办好,工作人员陪我确认过箱子和座位。我把骨灰盒安置妥当,手一直搭在旁边,不敢拿开。
陆时勉的消息在这时进来。
今晚最后陪知夏一回。明早先去问离婚手续,你那边婚礼照常。
阿姨生前最想看你结婚,我会让她放心。
最后一句,还是他用过无数遍的那句。
别哭,等我回家。
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妈妈没有家了。
我也不会再去那间屋子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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