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中国新闻网转载新京报《山东济阳高考状元失踪17年 家人寻找多年未有线索》，2017年5月30日。
中国新闻网转载成都商报、红星新闻《高考状元出走17年 父母苦寻：回来吧，爸妈养你》，2017年6月15日。
澎湃新闻《山东济阳高考状元出走17年，父母苦寻：回来吧，爸妈养你》，2017年6月。
澎湃新闻（凤凰网转载）《高考状元消失20年，痴呆奶奶去世前逢人便问"孙子去哪了"》，2020年5月30日。
央广网、齐鲁网关于张来玉失联事件的公开报道，2017年6月。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2000年春天，南京大学浦口校区的日子跟往年没有两样。
梧桐刚抽出新叶，食堂到教室的那条路，每天都有学生端着餐盘来回走。
没人会把一个普通的上学日，和一个家庭往后二十多年的牵挂联系在一起。
那一年，材料科学系有个从山东来的男生，十八岁上下，戴着眼镜，成绩排在前面，平日里话不多。
他每隔两三天往家里打一次电话，说的都是一切顺利，叮嘱他多吃一口饭，他也应声答应。
家里人慢慢习惯了这种规律，以为孩子在南方适应得很好，书可以一年年读下去，路可以一步步走出来。
公开报道里留下的时间线并不长。
2000年4月17日晚上，他给母亲打了最后一通电话；4月19日一早，有同学在食堂碰到他，到了上课时间，宿舍里却空无一人；随后学校通知家属，校方和警方在校区周边、车站码头多方寻找，没有查到明确下落。
身份证、学生证、钱包都留在宿舍，身上只带着向同学借来的十块钱。
从那一天起，这个县城曾经的理科状元，从南大校园里消失了。
往后二十多年，家人辗转多地寻找，线索一条接一条出现，又一条接一条落空。
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从他的高中年代、那次志愿填报，和那段书信往来讲起……
[一]【县城里走出的理科状元】
张来玉1981年出生在山东济南济阳，是家里的独子。
父亲张立新、母亲菅庆英都在县里机关单位上班，一家人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房子不大，平日相处和睦。
他小时候的照片留到现在，浓眉大眼，嘴唇上留着一撇小胡子，站在家中木床前，身边摆着一盆绿植。
菅庆英后来接受采访时说，儿子从小学习自觉，成绩一直拔尖，高中三年多次拿到全校第一。
家里攒下的三好学生证书、奥林匹克竞赛奖状，按年份一张张捋平收好，叠成厚厚一沓。
在母亲眼里，这孩子性格偏内向，话不多，读书要强；在同学口中，他又不算闷，跟同龄人聊得来，平时相处融洽。
两种印象拼在一起，是一个在家安静、在外合群的年轻人。
高中那几年，家里照顾生病的老人，学业又紧，他除了回家吃饭睡觉，多数时间都在学校。
爷爷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生前念叨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考名牌"。
老人没能等到孙子走进大学的那天，在他高考前就去世了。
1999年夏天，第二次参加高考的张来玉，考出了济阳县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被南京大学材料科学系录取。
消息传回县城，街坊邻里都来道喜，县里专门为他开了表彰大会，发给他一千元现金奖励。这笔钱他拿到手，转身全部转赠给了一名家境困难的同学。
那年头，县城出一个考上名校的状元是大事。父母脸上有光，老师觉得欣慰，身边人都替这个年轻人盘算着往后的出路。
没人留意到，这个十八岁的青年心里，还揣着一个自己认准的去向。
[二]【先填志愿后出分的年代】
要把这件事讲清楚，得先回到当年的高考招生办法。
那时候是先填报志愿，再公布考试成绩，志愿填下去，基本就框定了往后几年要去的城市和学校。
志愿填得顺不顺，往往要看家里、老师和考生本人商量的结果。
高中参加奥赛期间，张来玉认识了一位比他高一个年级的女生。
两个人常在一起交流学习心得，后来女生复读，跟他成了同级。两人书信往来，在同学之间并不是秘密。
第一次高考，张来玉成绩考得不错，却没有被理想的学校录取；那名女生考取了北京的高校。张来玉选择复读一年。
第二年高考之前，他向父母提出，想报考北京的高校。
北京对他来说，不只是一所大学的位置，里头连着那位女生，也连着他自己设想过的一条路。
父母和老师考虑到稳妥，跟他商量之后，把志愿定成了南京大学材料科学系。
公开报道里，菅庆英回忆说，儿子当时并没有强烈反对，家里也不清楚两人交往到什么程度，只听说经常通信，也有同学讲女生并没有看上他。
1999年9月，从未出过远门的张来玉，在父亲张立新陪同下，坐火车赶到南京大学浦口校区报到。
入学之后，他跟家里保持着固定联系，每隔两三天打一次电话报平安，没有断过。
1999年国庆长假，他独自动身去了一趟北京，去找那位女生。
从北京回到学校，表面上一切照旧。上课、自习、吃饭、睡觉，同系一个专业一共九名学生，来自不同省份，彼此熟悉。
宿舍里的生活细节，后来被一点点回忆出来：他平时把书本摊在桌上，被子叠得整齐，借书证、学生证这类证件都收在固定的位置。
放在今天看，这是一段不算长的大学时光。
刚入学的新生，要适应南方的气候、陌生的方言和紧凑的课程，跟家里报喜不报忧是常有的事。
父母隔着几百里地，只能从电话里判断孩子过得好不好。电话里说一切都好，家里便以为真的都好。
[三]【一通匆匆挂断的电话】
2000年4月，一封从北京寄来的分手信，到了张来玉手上。
这封信被同寝室的舍友发现，当众拆开念了出来，又拿来当作打趣的由头。
大学同学后来告诉张家人，收到分手信之后，张来玉一气之下把信烧掉了。
菅庆英赶到南京收拾儿子遗物时，在宿舍里没有翻到任何信件。
出事前一晚，同系七八名同学挤在他宿舍打牌，有人又翻出这封分手信起哄，喊他"惨了，女朋友把你甩了"。
平日里不怎么发火的张来玉压不住情绪，冲着那名同学连声喊"你滚，你滚"，火气发出来，又被他硬生生收住，场面不欢而散。
4月17日晚上，他往家里拨了电话。菅庆英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有事，缺不缺钱，要不要让母亲接着说。
他在那头连声应着"不用，不用"，匆匆把电话挂了。
菅庆英后来反复回想这通电话，心里发沉，觉得那几天孩子肯定摊上了事。
可电话里没有说出难处，家里隔着距离，也问不出更多。
公开报道里还留下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张来玉有位要好的同学称，在他出走前后那几天，有人给自己打过电话，他怀疑这个人就是张来玉，只是当时没有接上，事后也没法继续追查。
另一条细节跟钱有关。家里原本以为，孩子身上揣着这学期的生活费，就算出去散散心，把钱花完也就回来了。
后来他们才了解到，张来玉早把身上的钱借给了一名高中同学，自己手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余钱。
4月18日晚上，他还在宿舍。4月19日一早，有同学在食堂碰到他去吃饭。
到了上午上课时间，任课老师派人去宿舍找，房间里没有人；当天夜里他没有回宿舍睡觉，同学把情况告诉了辅导员。
那几天南京的天气、食堂的饭菜、宿舍里打牌的笑声，都随着当事人的消失停在了原处。
一个准备新学期课程的学生，没有留下纸条，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这样从日常轨迹里脱了出去。
[四]【食堂门口消失的背影】
2000年4月19日中午，浦口校区食堂里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
张来玉端着餐盘，侧身向同寝室的同学开口，借十块钱。
他说得平常，等助学金发下来，帮忙领了直接抵扣这笔账。同学点点头，没有多想。
公开报道里记录下他离开时的状态：身份证留在原处，学生证留在原处，钱包留在原处，没有行李箱，没有背包，身上只有那借来的十块钱。
桌上书本摊开，被子叠得整齐，宿舍里看不到挣扎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呼救留下的线索。
同学起初以为他去去就回。上午课堂上不见人影，晚上床铺依旧空着。
学校组织师生在周边寻找，又联系警方，把校区附近、火车站、汽车站、长江轮渡登记和长途车站的纸质记录逐一翻查，几天过去，没有查到能确认他去向的记录。
4月20日，南京大学浦口校区负责人员致电菅庆英，说张来玉不见了。
第二天，辅导员又把电话打到张立新单位，电话那头说"张来玉失踪了"。
菅庆英接到消息时整个人被震蒙，像挨了晴天霹雳。
张立新当即和一位亲戚、大伯当天动身赶往南京，第二天清早守在宿舍楼下，辅导员和学生处老师已经在现场等候。学校已经寻了两天，没有下落，才通知家属。
父亲在南京守了几天，周边的宾馆、车站、码头挨个跑，又转往上海、江苏一带，还赶到北京，找儿子中学时期最要好的同学打听。
校方和警方能查的渠道都走了一遍，反馈回来的信息始终是空的。
2000年7月，菅庆英和姐姐再去一趟南大，把儿子留在宿舍的书本、衣物和证件打包收拾好。
下一学年可能搬到其他校区，她们特意嘱咐辅导员，搬校区的时候请告知一声。
回头看这几天留下的疑点，一条条摆在明面上。
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没有证件，没有行李，身上只有十块借来的钱，长途出行、落脚住宿处处受限。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呼救信息，宿舍里一切如常。
若只是外出散心，为什么不带上证件和换洗的衣物；若遭遇意外，哪一场意外能在车站码头、轮渡记录里不留半点痕迹。
身边人回忆他的性格，有人说内向隐忍，有人说在外合群，两种评价之间，究竟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情绪，外界无从得知。
家人最初的判断，是孩子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把手里的钱花完就会回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走，往后的日子会被反复撕扯成寻找、等待、失望，再寻找。
而当那个借出去的电话始终没有接通，当宿舍里叠得整齐的被子再没有主人回来掀开，藏在这十块钱和一堆证件背后的真正去向，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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