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岩溪
想读这本书,是因为我本科专业就是“对外汉语”,只可惜毕业20年,一天本专业工作都没做过,一个外国人都没教过。
原因呢,一是因为虽然英语六级和普通话水平测试都没啥问题,但是作为一个当年的“哥特中国少女”,我确实不想搞一些“刻板中式才艺”,我不穿旗袍,不戴发簪,也不会茶艺、古琴、武术和编中国结,二是因为我语法理论相当薄弱,从已开始实习的同学们口中听到的种种“歪果仁问题”,我一道都不会答,更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不够格“为外国人师表”。
一开始我以为这本书是我们那个充满了“音韵学训诂学教育心理学”,以及“国家汉办”、“HSK考试“、”“用‘区分已己巳’和《鹿鼎记》作者是A.金庸 B.金康 C.全康 D.全庸’的奇葩试题虐待外国人”小众体系的切近白描,结果张家梅老师却是不属于“孔子学院”的另一条来路,有另一个体系的秩序和生存之道。
她最初选择要去保加利亚教汉语,更多是为了摆脱惯性、逃离安逸、更新系统,还有点50岁中年女性的逃家叛逆。这本“保加利亚生活教学日记”也写得苦中作乐、赤诚可爱,大事如合法居留、课程设计,小事如购物问路、借书还钱,她有时笨拙,有时潇洒,但始终热情澎湃要“开拓新世界”,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
远赴他乡,越关山、作离客,这本书读上去却一点都不凄凉,虽然她也曾遭诘难(某学期没能招募到大学生,代表本校去参加“汉语桥”比赛),但两个国家之间、老师和学生之间,游子与地主之间,毕竟有这么神奇美丽的“汉语”作为桥梁和共同人生体验,教学就不只是教学,观览也不只是观览,大家还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中的同行者,师生间共享亲厚的“手搓土特产、接机看行李”式旅伴情谊。
作为一个研究和教学方向是“文艺美学与电影研究”的教师,张家梅老师对怎么教外国人学汉语却好像天然在行,角色转换之快,令我这个科班出身的人相当敬佩。我喜欢看她在准备学生意外提问时的种种奇思漫想(你最喜欢/讨厌的汉字是哪一个?为什么?),还有她记下的那些“外国人”问题——看上去是很有趣,但细想想就能明白“对外汉语教学”是一个严谨体系,不是会说中国话就可以去教,它需要有热情、有好奇心,思维活络和知识广博之人的加入,否则难免编出悬浮、荒谬的教材(《“为什么呀?”》一章写了口语课本里“全家福中的儿子不像爸爸像叔叔”,惹得全班讪笑),或者教出不为热爱、只为应用的呆板学生(张老师的学生们都还挺有趣的,还有人考她“保加利亚的鲁迅是谁”)。
自1952年中保两国政府开始互派教师始,几十年间社会转型、时事变迁,远至苏联解体,近至新冠疫情,汉语课在这里繁华过,也寂寥过,常常是开课时学生盈门,毕业时门可罗雀。张老师书中也记录了几代汉语教育者间的薪火相传和当地汉学家的守望相助,其中坚韧醇厚,让人相信即使当下的世界混乱分裂,“地球村”也终究还是个我们共同的那个村。
点击图片 即可订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