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2日,四川,21岁的乔燕坐在一辆面包车的副驾驶位置上,陪家人送外公前往殡仪馆。车子开出不久,空气里突然出现刺鼻气味,紧接着,浓烟从车内涌起,火焰迅速吞没了狭小的车厢。
那不是电影里的场面,而是一个普通家庭毫无准备地撞上的灾难。
乔燕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无法拉开。她只能用双臂护住头部,身体紧贴座位。父亲逃出车外后,立即绕到副驾驶一侧营救女儿,却因安全带仍处于锁定状态,一时无法将她拖出。
路人听到呼救后赶来,有人拿来灭火器,有人帮忙拉拽。经过一番施救,乔燕终于被抬出车外,随后送往医院。那时的她,全身多处严重烧伤,面部和双臂的伤情尤其严重。
进入重症监护室后,乔燕多次收到病危通知。她在昏迷和疼痛中反复挣扎,经过二十多天救治,才逐渐恢复意识。醒来后,她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模样,而是父亲和其他家人的情况。
“爸爸他们呢?”
这句话,成了家人记忆里最难忘的片段。
伤势并没有因为苏醒而结束。烧伤换药本就疼痛难忍,乔燕还要面对一次又一次手术。医生根据恢复情况,为她实施了多次治疗,最终不得不为保住生命而进行截肢。对一个刚满21岁的女孩而言,这个结果无疑是沉重打击。
她曾经爱打扮,出门前总要整理许久。毕业后,乔燕进入幼儿教育行业,喜欢和孩子相处,也憧憬着平稳的生活。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让她失去了容貌,也失去了双臂。
身体的疼痛能够被药物暂时压住,心理上的坠落却更难处理。乔燕不愿照镜子,家人便将屋里的镜子收了起来。她害怕看到那张陌生的脸,也害怕别人看见自己之后露出惊讶和怜悯。
陪她走过这段日子的,是嫂子杨敏。
杨敏与乔燕没有血缘关系,却早已像亲姐妹。乔燕曾在家人不在身边时,为嫂子准备生日蛋糕。那份看似简单的心意,杨敏一直记在心里。得知乔燕出事后,她主动到医院陪护,和乔母一起照料伤者。
换药时,乔燕疼得全身发抖,杨敏便守在旁边,不断和她说话,帮她分散注意力。她也曾对乔燕说:“你已经熬过最难的时候了,别把自己交给绝望。”
这句话并不能消除疼痛,却让乔燕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经过长期治疗和康复,乔燕终于出院。刚回到家时,她吃饭、穿衣、洗漱都需要家人帮忙。这样的生活让她十分难受,她不愿一辈子依靠别人,于是开始训练用双脚完成日常动作。
起初,连夹住物品都很困难。她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尝试。用脚趾拿筷子、夹菜,练习打字,再到处理简单的家务,每一步都缓慢而艰辛。别人看来只是一个动作,对她而言,却是重新夺回生活主动权。
有意思的是,她后来还练会了用双脚操作手机,和亲友交流,记录自己的康复过程。她没有刻意把自己包装成传奇人物,只是把每天遇到的困难摆出来,让人看到一个普通人怎样一点点适应新的生活。
面对外界关于容貌的议论,乔燕没有回避。有一次,有人问她为什么口罩总是戴不好,她坦然回答:“我没有耳朵,不太好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曾经很漂亮的。”
这句话听起来平静,背后却有着漫长的心理挣扎。她承认自己曾经漂亮,也承认容貌已经改变。没有自欺,也没有把自己困在过去,这种坦然并非天生,而是经历无数次崩溃后慢慢练出来的。
乔燕不希望别人只用同情的目光看待她。她愿意展示自己练习吃饭、打字和生活的过程,也会关注其他遭遇灾难的人,为受灾群众尽一份力。她说,自己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时刻,所以更明白一个家庭突然失去亲人的痛苦。
家人的陪伴,让她从病床上走下来;一次次训练,则让她重新获得独立生活的能力。至于那场火灾留下的伤痕,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彻底消失,但乔燕已经学会带着伤痕出门,去见人,去做自己还能做的事。
她曾对家人说,等身体状况允许,要带着他们出去走走。这个愿望听上去朴素,却是她在漫长治疗之后,为自己重新留下的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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