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有辩庐,老鹤受聘为辩士。老鹤常言:“我能涉水寻源,不能令天必晴;能尽力辩白,不能保讼必全胜。”
有青猿者,司林小吏也,因与同僚争,掷石伤其幼子,被诉于官。青猿恐失其职,求老鹤为辩。老鹤观卷,劝曰:“若认轻罚,可保官职,所费亦省;若强求全然无罪,祸叵测。”青猿不听,曰:“我本无罪,必得全胜!”老鹤再三告以利害,青猿坚请无罪之辩,遂与辩庐立契:酬山果二十筐,入庐公箧;每出行,预付贝二朋;老鹤任初辩。
老鹤受契,昼夜阅卷,作辩辞万余言;赴城见司刑吏,陈其意;又见听讼者,议二时;预择验伤之会;青猿入牢后,赴牢会见;预议于庭,请猫头鹰、啄木鸟二良医佐辩;对簿之日,与二良医质验伤之辞,全日不懈;庭后复上书。终断曰:青猿有罪,免刑,即日释,官职得留。
青猿初亦喜,后闻人言“未能全然无罪”,心渐不平。见二十筐山果不入己手,便四处说:“老鹤吞我山果!”又谓行费、医者之费皆老鹤私收。乃讼于老象公之前,求还山果及行费、医费,且请老鹤与辩庐共还。
老鹤曰:“山果入庐公箧,非我私囊;医费入医者手;行费有契。我非契主,契在汝与辩庐;且契事毕久矣。”青猿不能答。
老象公坐盘石之上,问青猿曰:“汝委鹤时,鹤可曾许汝必得无罪?”青猿曰:“未许。”又问:“汝签字时,可知讼有险?”青猿曰:“知之。”老象公叹曰:“契所保者,尽力也,非必果也。汝既免刑留职,复以未至全胜责鹤,是责伞不能驱云,责舟不能止浪也。汝以恩为债,以讼报德,岂不谬哉?”
遂判:青猿之诉不听;青猿妄讼,扰老鹤生计,偿贝九十九朋。青猿垂臂而去。
野史氏曰:
农夫救蛇,蛇以毒报;老鹤救猿,猿以讼报。非老鹤愚,乃青猿贪;非契无用,乃不知契所保者何也。世间求助者,常把“尽力”当“必果”,把“恩义”当“债务”;一旦不如其意,便反噬施恩之人。故曰:契可保尽力,不能保天晴;人心若不知足,恩义反成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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