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儿子八岁生日那天,婆婆空着手进门,我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没钱给红包,就别装奶奶。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连电视里的主持人都像突然小了声音。
婆婆方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袋口露出半截青色毛衣,是她给自己织的。
她先看了看蛋糕,又看我儿子。
今天过生日啊。
她说得很轻,像只是路过,顺便问了一句。
我儿子周安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她身后看。
奶奶,你给我带什么了。
方秀兰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带了点东西,不值钱。
红包呢。
孩子问得直接。
我在厨房里切水果,刀尖碰到案板,一下一下,声音不大。
丈夫周峥正在阳台接电话,听见这句话,把电话挂了。
方秀兰低头摸了摸周安的头。
奶奶今年手头紧,没钱。
周安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最后一块苹果放进盘子,端出去。
没钱就算了。
婆婆抬眼看我。
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将那只布袋推到她脚边。
没钱给红包,就别装奶奶。
周峥皱起眉头。
林晚,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
今天孩子生日,你非要闹什么。
我闹了吗。我看着他,你妈不是说没钱吗。
方秀兰赶紧摆手。
算了算了,别因为我吵。我年纪大了,挣不了钱,手里没几个现钱。安安,奶奶下次补给你。
周安没说话,走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
我看了一眼那只旧布袋。
从前她每次去小姑子周晴家,都会带着同样的布袋。
里面有孩子的衣服,有水果,有零食,有时候还有新买的玩具。
周晴的儿子周浩五岁以前,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她身边。
周浩叫她一声奶奶,她能笑半天。
我儿子出生那年,她只在家里待了三天。
那三天里,她没抱过孩子几次,倒是一直坐在床边和周峥说话。
你妹妹那边没人帮,她一个人带孩子,太难了。
那时候我刚从家里搬回来不久,手腕还使不上力,给孩子换衣服总是慢。
婆婆把水杯放到桌上,跟我说:
你年轻,恢复得快。周晴不一样,她一个人撑着,不能没人管。
我问她。
那安安呢。
她低头削苹果,皮断了两次。
你不是在吗。
这句话我记了八年。
不是因为它有多重,是因为她说完以后,连头都没抬。
周峥那时候也在旁边。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说:
妈先去帮周晴一段时间,过阵子再回来。
过阵子没有回来。
周浩从会翻身长到会跑,再从会跑长到背着书包上幼儿园。
方秀兰给他洗衣服,接送他,陪他写作业,连幼儿园家长会都去过三次。
我儿子第一次参加学校活动,她说腰疼,没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去给周浩开家长会。
我没有再问。
因为那时候,问出来的答案也只会让我更难看。
02.
周安没有吃第一块蛋糕。
他坐在桌边,手指绕着纸杯的边缘转,奶油沾到手背上,也没擦。
方秀兰从布袋里拿出一双黑色棉袜。
奶奶给你买的,冬天穿。
周安看了一眼。
我不喜欢黑色。
男孩子穿黑色好看。
周浩也有吗。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方秀兰的手停在半空。
周峥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安安,怎么跟奶奶说话呢。
我就问问。
你奶奶带你礼物就不错了。
周安抿了抿嘴,开始擦手背上的奶油。
方秀兰说:
周浩有,他那孩子怕冷,脚上容易长冻疮。
我听到这里,站起身去拿纸巾。
周安忽然问:
奶奶,你为什么一直去看周浩,不来看我。
方秀兰看着他。
奶奶不是也来看你了吗。
今天才来。
平时你上学,奶奶去了也见不到你。
那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爸说你学习忙。
我手里的纸巾被我捏成一团。
周峥看向我。
你别又开始。
我还没说话。
你的脸已经说话了。
方秀兰把棉袜塞回袋子里。
都是一家人,孩子随口一问,别弄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她。
难看的是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抬手去拿水杯,杯子里没有水。
她放下杯子,摸了摸桌面上的塑料袋。
我这几年也没闲着。周晴那边确实需要人。
她需要人,你就只能有一个孙子吗。
安安不是我孙子吗。
你自己知道不是。
周峥站起来。
林晚,够了。
我笑了一下。
你着什么急。
今天是孩子生日。
所以我才忍到今天。
这句话出来,周峥没接。
方秀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问:
蛋糕多少钱买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不是没钱吗。
她低头把那双黑袜子从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一只压着一只。
生日礼物总得买。
袜子算什么礼物。
能穿就行。
周安忽然开口。
奶奶,我不要你的袜子。
他站起来,把袜子拿给我。
妈妈,你扔了吧。
我没有接。
方秀兰的嘴动了动,没说话。
周峥走到儿子面前。
给奶奶道歉。
周安看了他一眼。
爸爸,你小时候生日,奶奶给你红包吗。
周峥脸上的神情变了。
他伸手要去拉周安,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房间写作业。
今天不写。
我不想过生日了。
孩子进了房间,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该先看谁。
方秀兰把黑色棉袜重新叠好,放在茶几上。
她小声说:
孩子还是得教。
我说:
你先教教你儿子吧。
周峥盯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周安三岁时的家长会通知。
我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旁边的位置空着。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周峥说公司临时有事,方秀兰说周浩发烧。
后来周晴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周浩坐在方秀兰腿上,手里举着一张奖状。
配文是:有妈妈在,什么都不用怕。
我把手机递给周峥。
我想问你,谁才是你妈真正的孙子。
他没有接。
方秀兰的脸慢慢白下来。
03.
周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好像那张照片不是八年前的,而是今天刚发出来的。
你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你还提。
因为你们还在用旧账过现在的日子。
周峥把手机推回来。
周晴当时确实有困难。
她现在还有困难吗。
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也不容易。
她有工作,有房子,孩子上学有保姆。你妈还要每天过去给她买菜。
那是你妈愿意。
我转头看方秀兰。
是你愿意吗。
她没有看我。
周峥替她回答。
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我点点头。
那我问点不坏的。
我走到餐桌边,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根拔出来。
周安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你妈说没钱,没给他买书包。周浩上幼儿园,她给他买了三个书包,一个冬天一个夏天,还有一个备用。这个不是坏,是偏心。
孩子用品不一样。
周安八岁生日,你妈说没钱。周浩六岁生日,她给了三千块。
周峥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周晴发照片了。
她发照片你就信。
照片里有红包。
也许是别人给的。
你妈在旁边。
他说不出话。
我把盘子里的苹果往中间推了推,没人吃。
方秀兰忽然说:
那三千不是给周浩的。
周峥和我同时看向她。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
是给周晴交房租的。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有房子吗。
那套房子不是她的。
她住了这么多年。
租的。
周峥皱眉。
妈,你说这个干什么。
方秀兰抬头看他。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周峥的嘴唇抿紧了。
我慢慢坐下来。
她为什么不自己说。
她要脸。
她要脸,你们就拿安安来垫。
方秀兰没有反驳。
周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停在阳台门边。
当时周晴刚离婚,工作不稳定,房东要涨租。周浩又小,她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说她没本事。
所以你妈去帮她看孩子。
是。
帮了五年。
嗯。
那安安呢。
周峥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
你当时也知道她没钱,对不对。
我知道。
你还让我每个月给你妈生活费。
她也有自己的开销。
她给周晴交房租,给周浩买东西,跑前跑后。她自己没钱,就从我们这里拿。你知道。
周峥把手放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那些钱最后都用了。
用在谁身上。
你非要分这么清楚吗。
我忽然笑了。
你看,这就是你们最方便的地方。该分的时候,你们说是一家人。不该分的时候,你们又说别计较。
方秀兰低声说:
你们给我的钱,我都记着。
我看她。
记着干什么。
以后还。
你拿什么还。
她没有说话。
周安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妈妈,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是他幼儿园时做的一个纸盒,边角已经压皱了。
里面是什么。
奶奶以前给我的钱。
我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旧红包,还有一个小本子。
小本子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安安生日存钱。
我抬头看方秀兰。
她把脸转开了。
周峥像是突然被什么烫到,伸手去拿那个本子。
我没有给他。
04.
那个小本子不是我的。
是方秀兰写的。
里面记着周安每年生日,她准备了多少钱。
五十,一百,一百五十,两百。
字写得歪歪扭扭,后面还记着买过什么。
周岁,银手镯。
两岁,积木。
三岁,没买成。
四岁,书。
五岁,没见到。
六岁,画笔。
七岁,存着。
我看着那两个没买成,问她:
为什么没买成。
她坐在床边,手一下一下抚平裙子上的褶皱。
那年我去了周晴那里。
你不是说周浩发烧吗。
他不是发烧。
她说完,突然停住了。
周峥低声问: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安安都八岁了。
你别在孩子面前说。
那你说。
方秀兰抬头看着他。
你说我为什么不去看他,为什么没给他买东西,为什么每次都跟他说下次。
周峥的脸沉下来。
这都是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不能只让一个人记着。
我问:
你当年到底去了周晴那里做什么。
方秀兰没有回答。
周安站在门边,抱着那个纸盒。
他大概听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只是看着我们。
我把声音放低。
安安,你先去客厅吃蛋糕。
我不吃。
去吧。
他没动。
方秀兰突然说:
我去给周晴还债。
屋里没人出声。
她看着自己的手。
她那时候欠了钱,不是很多,都是日常借的。她怕你们知道。她说如果还不上,周浩就要跟她搬走。她不想让孩子跟着她到处换地方。
周峥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过我,你那时候刚买房,手里没钱。
我可以想办法。
你想过吗。
周峥张了张嘴。
方秀兰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那时候每个月给我两千,问我够不够用。你没有问我钱花到哪儿。
我看着周峥。
他没有看我。
方秀兰继续说:
我不是只帮周晴看孩子。我也想过来看安安。可我一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你说你们两个人带得过来,让我别惯孩子。你说周晴那边更需要我。
周峥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很多次。
我只是……
你只是怕我把钱拿去给你妹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掉在桌面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每次方秀兰来,她都很快走。
她不敢在家里吃饭,总说周晴那边还等着。
她给周安买了东西,却总放在楼下,不敢直接拿上来。
我以前以为她是不喜欢我。
也许她确实不喜欢我。
可她不来,不全是因为我。
周峥坐到床沿,声音低下去。
妈,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我解释过。
我没听见。
你听见了,也只会说我偏心。
我看着那个小本子。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说没钱。
方秀兰低头把布袋拉链拉上。
因为红包被我拿去交周浩的学费了。
我怔住。
周浩的学费不是周晴交吗。
她这几个月没发工资。
她怎么了。
店关了。
周峥猛地抬头。
你别再替她瞒了。
方秀兰没接这句话。
她从布袋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安安的红包。我本来想等你们都走了再给他。
信封很薄。
我没有打开。
为什么不现在给。
我怕你不要。
你怕我不要,还是怕我当着大家的面说你。
她的手缩了回去。
都有。
05.
信封里不是钱。
是一张存款凭条,还有一把钥匙。
我看了半天,才问:
这是什么。
方秀兰说:
你们家楼下那个小门面。
周峥站起来。
妈。
你别叫我。
那是你养老的钱。
现在用不上。
你怎么能把门面给安安。
方秀兰看着他。
不是给安安,是我租给你们。
我没听懂。
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门面的租赁转让,收款人是我的名字。
你们不是一直想开个烘焙店吗。她问。
我愣在那里。
两年前我从公司辞职,和朋友学做点心。
周峥当时说,做这个挣不了多少钱,家里房贷还没还完。
后来我把东西全收起来,再没提过。
那间门面就在小区门口,位置不算好,旁边是修鞋店,前面还有一棵歪树。
方秀兰说:
我看过了,租金不高。你要是不想开,就租出去。钱每个月进你账户。
你哪来的钱。
卖了我老家的房子。
周峥一下站直。
你卖房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卖给周晴。
她也需要。
她需要钱,你就会让她先拿。
周峥没说话。
方秀兰把信封推到周安面前。
这里面是奶奶给你的生日钱,不多。你长大了自己留着。
周安没有拿。
他看着她。
奶奶,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方秀兰的手放在桌上,慢慢握住了那只黑色棉袜。
你爸爸不让我来。
爸爸说过吗。
周峥转过脸。
安安,你还小。
我不小了。
孩子说完,又看向我。
妈妈,你是不是也不让我见奶奶。
我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我等了八年。
我曾经无数次觉得,只要方秀兰主动一点,我就会让她进门。
可她每次来的时候,我都把话说得很硬。
她问周安要不要跟她去周晴家,我说不用。
她想留下吃饭,我说家里没多余的菜。
她给孩子买鞋,我说不用乱花钱。
我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孩子。
其实有一半,是在等她低头。
我说:
我没有不让你见她。
那你为什么不叫她奶奶。
我看向方秀兰。
因为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方秀兰眼眶有些红,手却还在叠那双袜子。
周峥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妈,周晴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的时候,先别从安安这里拿。
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方秀兰看着周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安安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去年少了两万。
周峥的手停住。
我转头看他。
什么银行卡。
没什么。
周峥。
我借给周晴周转,过几个月就还。
那是安安的压岁钱。
都是一家人。
方秀兰把黑袜子放下。
你们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安安也是你们的孩子。
周峥站在桌边,脸色发白。
我没有问周晴后来会怎样,也没有问那两万什么时候还。
我只是把那张门面转让协议折好,放进包里。
方秀兰忽然说:
安安,奶奶不是不疼你。
孩子低着头。
那你以后来吗。
她看了看我。
我也看着她。
谁都没有先答应。
06.
生日最后还是过完了。
蛋糕被切成七块,周安只吃了半块奶油,我把剩下的装进盒子,第二天发现盒底已经塌了,奶油沾在塑料盖上,擦了两遍才干净。
周峥没有回房间睡。
他在客厅坐了一夜,早上六点多才问我:
那两万块,你想怎么处理。
我在厨房洗杯子。
先让他写欠条。
你至于吗。
至于。
周晴现在真的有难处。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没有说不帮她。
水龙头开着,周峥站在后面,很久没说话。
你变了。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不会把话说这么绝。
我关掉水。
以前我说了也没人听。
他没有接。
方秀兰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周安每天放学都问一句,奶奶今天会不会过来。
我说不知道。
门面钥匙被我放在抽屉里。
我没有马上开店,先把里面的旧货架擦了一遍。
墙角有一张褪色的广告纸,撕下来以后,后面粘着一块糖。
周安蹲在旁边看我,问那间店以后卖什么。
还没想好。
卖蛋糕吗。
也许。
奶奶会来吗。
你想让她来吗。
想。
那你自己给她打电话。
周安拿着手机,拨了很久,没人接。
过了一会儿,方秀兰回过来。
孩子接通电话,先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电话两头安静了十几秒。
方秀兰问: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今天吃什么。
面条。
放不放鸡蛋。
放两个。
你吃得完吗。
我能吃完。
我站在门口,听见孩子笑了一声。
后来方秀兰还是来了。
她没有带礼物,手里只拿着一袋青菜。
她进门时先看我,我往旁边让了让。
周安跑过去接她手里的菜。
奶奶,我要吃两个鸡蛋。
知道了。
她换鞋的时候,忽然问我:
门面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
我可以去帮你看着。
你不是还要去周晴那里吗。
她说她自己能撑几天。
几天以后呢。
几天以后再说。
她把菜放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鸡蛋没了。
我下午去买。
我去吧。
你坐会儿。
她没坐,拿起钥匙出去了。
周峥从书房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你准备原谅我妈了。
我擦着灶台。
我没说。
那你让她进来了。
她是孩子奶奶。
你不是说别装吗。
我停下手,看着他。
她愿意当,就让她当。你愿意当爸爸,也把钱还上。
周峥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晚上方秀兰煮了面,给周安碗里放了两个鸡蛋,自己碗里一个也没有。
周安夹了一个放到她碗里。
奶奶,你吃。
她推回来。
我不爱吃。
你以前说过,鸡蛋有营养。
她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喝汤,没说话。
后来门面到底开不开,我还没想好。
周峥的欠条压在抽屉最下面,方秀兰给周安存的钱也没动。
周晴偶尔会发消息过来,内容很短,问周安最近好不好。
我没有把她拉黑。
周安还是会问奶奶什么时候来,方秀兰有时答应,有时说手里有事。
有一次她没来,孩子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最后把鞋穿好,自己去写作业。
第二天早上,门口放着一袋鸡蛋,袋子上压着一张纸。
字还是歪的。
上面只写了一句:
安安,奶奶下次早点来。
我把那张纸夹进抽屉,没有扔。
门面里的灯亮了两天,又灭了一晚,第三天早上,周安问我,今天要不要把招牌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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