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孕期出轨了。全家要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忍。我点头。

我叫周成,今年三十六,在临江市一家冷链仓库开叉车。月工资六千多,夜班多,手上常有一股纸箱胶带味。我和妻子许岚结婚五年,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多平的房子里。我妈六十二,住两站公交外。我爸走得早。许岚三十四,在一家药店做收银。我们结婚第二年才怀上孩子,现在她怀孕七个月。

我没想到,家里那句“看孩子的面子”,这么快就落到我头上。

那天我刚卸完一车冷冻水饺,手套还没摘,丈母娘就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里哭,说许岚在医院做产检,情绪不稳,让我赶紧过去。我到医院时,许岚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机屏幕扣着,指甲边还沾着一点红色指甲油。

她看着我,说:“我有件事,瞒不住了。”

我把手套塞进口袋。“你讲。”

她说,她和药店以前的同事陈凯又联系上了。陈凯离了婚,带个六岁女儿,最近家里老人住院,经济也紧。两个人先聊工作,后来越聊越多。她怀孕五个月时,陈凯约她在商场后面的咖啡店见面。他们抱过,也亲过。她说,没有上床。

我问:“你还想跟他过?”

她摇头。“我没想好。我就是觉得你每天都累,跟你说话也说不到一块。我知道这话不好听。”

她没把事情往轻里说。也没说是我逼的。陈凯的消息还在手机里,时间、地点都有。那几次见面,是他下班后绕路去找她。她说他总抱怨离婚官司和女儿的抚养费。她听着,觉得自己也被人需要。

我们先前还算过得去。

我夜班回来,她会把电饭锅里那碗粥盖好,旁边放一小碟萝卜干。她不爱说甜话,却记得我胃不好。去年我扭了腰,她拿热毛巾敷了三天,嘴上说:“别装硬汉,弯腰还得我扶。”

我休息时陪她去产检,医院停车场不好进,她就在车里给我指路。检查单一张张夹进文件袋,回家后,她用蓝色记号笔在袋角写了预产期。那天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她把报告递给我,笑了一下。

还有一回,仓库临时缺人,我连着顶了两个班。她坐在楼下电动车上等我,车篮里放着一杯豆浆。豆浆凉了,她把杯子往我手里一塞,说:“赶紧喝,别跟我客气。”

我记得这些,所以她坐在医院长椅上时,我没转身走。

可小事开始往一处挤。

先是她手机换了锁屏密码。我伸手拿手机,想替她把产检预约截图发给我妈,她手腕一收,把手机贴到肚子旁边。

“你躲啥?”我问。

“没躲。里面乱,别翻。”

她说完就把屏幕按灭了。我站在床边,手还悬着。那会儿我没追问,只说预约时间别忘了。心里却像少了一块垫脚砖,踩下去有点空。

过了几天,她让我替她去药店拿维生素。店里有个女同事递给我纸袋,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你是许岚爱人吧?”

我点头。

她低头扫货架,嘴里说:“最近她老请陈凯帮忙搬东西。人家也不容易,离了婚还得一个人带娃。”

我把纸袋捏得起皱。“他搬什么了?”

女同事没再接话。我回家时,许岚正坐在沙发上挑婴儿衣服。她把一件黄色小衣服叠好,放进抽屉。

我把维生素放桌上。“你们店里都知道陈凯?”

她手停了一下。“他以前就在那儿干过。”

“他还帮你搬东西?”

“就几袋货。你别疑神疑鬼的。”

她语气不凶,也不软。像这件事本来就不该问。我没吵,只把抽屉推了回去。那晚我睡在客厅,躺到凌晨两点,听见她起身喝水,又轻手轻脚回了卧室。

再后来,我去产检接她。她拿着缴费单从窗口出来,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商场停车票。我弯腰捡起来,时间是周四下午四点二十。那天她说去药店盘货,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她把票抽走。“你翻我口袋?”

“掉地上了。”

“那是陈凯找我聊了几句。我不想让你当场难堪。”

“那你现在让我好受了吗?”

她抿了抿嘴,没回答。我看到票面上还印着一杯热饮,二十八块。那点钱不大。可她连我问一句都当成审问,我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

她后来把手机放在桌上洗澡,消息弹出来。陈凯发了句:你今天走得急,孩子那事我还没说完。

我没点开。等她出来,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们聊孩子?”

她拿毛巾擦头发,动作慢下来。“他女儿最近不肯见他。他问我,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也这样。”

“你拿我孩子陪他聊?”

“我没这么想。我就是听他说,他也不容易。”

她说这话时,眼睛红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要伤我。她在家里排行老大,习惯接别人倒出来的苦水。她妈腰不好,弟弟刚结婚,她的工资常拿去补贴娘家。陈凯说自己带孩子难,她就觉得自己能懂他。她把那点懂,当成了亲近。

我也有难处。仓库上个月少发了四百夜班补贴,家里婴儿床还没买。我没跟她细说,怕她跟着急。我把钱夹里的缴费单一张张理齐,想着孩子出生后要用钱。可我没想到,她会把我省下来的那点心思,拿去替别人铺路。

最难看的,是她妈和我妈一起来家里劝和那天。

丈母娘坐在餐桌边,手里攥着纸巾。她说许岚孕期情绪乱,陈凯也离了婚,都是一时糊涂。我妈没说话,只把保温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许岚坐在卧室门口,手搭着肚子。她说:“孩子都七个月了,别把事情闹大。”

我盯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办?”

她看着地板。“先过完这阵。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丈母娘马上接话:“成成,孩子不能没爸爸。你就当没发生过,等她生了,心就定了。”

我妈把杯盖拧紧,声音不高。“忍可以,别把自己的话也吞了。”

屋里没人接话。我想起医院长椅上的她,想起她替我敷腰时那条湿毛巾。也想起她把手机贴到肚子旁边的动作。那些事挤在一起,我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我点了头。

“行,我忍。”

丈母娘抹了下眼角,说总算没白劝。许岚抬头看我,像是松了口气。我没再补一句。我知道这个点头,不是答应以后什么都不问。只是让当天那场架先停下来。

隔天夜里,许岚在客厅打电话。我从阳台进来时,她没听见。她压低声音说:“孩子生下来,我就能喘口气了。你别再逼我选。”

陈凯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她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我把手里的晾衣夹放在桌上。塑料夹子碰到玻璃,有一声脆响。她回过头,脸一下白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扶着桌沿,没有往我这边走。“我就是烦。我现在不能想那么远。”

我拿出手机,给丈母娘打了电话。没说长话,只让她明早来一趟。她问是不是又吵了。我说:“这回不吵,我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大家都坐在餐桌旁。许岚没吃早饭,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丈母娘手里捏着那只纸杯,一直转。

我看着许岚说:“你可以害怕,可以后悔,也可以跟我谈分开。你不能一边让我养这个家,一边把我当成最后才通知的人。”

她眼圈红了。“你非要现在逼我吗?”

“我没逼你选陈凯。我是在选我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我的手心全是汗。可我没收回去。屋里安静得很,窗外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按了两下。

我把决定告诉她。我会陪她把产检做完,孩子出生前的费用照旧承担。孩子是我的,这一点没疑问。陈凯出现时,孩子已经有五个月。时间对得上,医院记录也对得上。可我不再住在这套房子里,也不再替她瞒着这件事。

“我搬出去。”我说。

许岚抬手擦脸。“你为什么非得走?”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我走,是因为你让我留在家里,却不让我做你的丈夫。”

这话说完,我没摔门。我去卧室拿了两条裤子、工作鞋和几件换洗衣服。婴儿衣服还在抽屉里,我没动。那是她买的,也是给孩子的。

我妈家空着一间小屋。我搬过去后,把工资卡里每月两千块转给许岚,备注写“产检和孩子”。她没退回来,也没发消息。我知道这钱不能把事情变好,只是我该做的。

三周后,孩子出生,是个男孩。我在产房外等了四个小时,听见哭声时,腿有点发软。护士让我进去看,我站在床边,没碰许岚的手。她睡着了,孩子裹在蓝毯子里,嘴巴一张一合。

我妈从家里带来一袋小米粥,站在门口说:“你先看孩子。账以后慢慢算。”

我点头。办手续时,我把孩子的出生证明收好。许岚醒来后问我,晚上还来不来。我说来,换她睡一会儿。别的话,我们没谈。

傍晚,我把孩子交给护士,去走廊尽头洗了洗手。水龙头有点松,关上后还滴了两滴。我甩掉手上的水,把那张缴费单折好,塞进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