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武侯祠内游人如织。向宇 摄
成都锦里结义楼。图据文旅成都微信公众号
古代绘画作品中的刘备。图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
□赖芳杰
《汉昭烈》
明·吴骐
名儒卢郑久周旋，正值黄星受命年。
龙种已移三统历，蚕丛还辟半隅天。
金瓯付托耕莘佐，玉几弥留顾命篇。
一代英雄生死际，铜台遗令最堪怜。
有一首小诗，不过八句。它不算长，但是分量不轻，装得下巴山蜀水，兜得住三国的一脉文脉，这就是吴骐写的《汉昭烈》。
吴骐出生于明清交替时，自号“九峰遗黎”。他不仕新朝，在江南遗民文士中，是风骨凛然的一位。他落笔写刘备，自然不会去描写帝王和霸业，写的是世人不能失去的风骨。
半隅天里守文脉
诗开头就说：“名儒卢郑久周旋，正值黄星受命年。”关于刘备，《三国演义》里描写的多是他哭泣不止的样子，好像只有他会哭一样。其实不然。史实之中，刘备年少师事卢植，与郑玄亦有交游，受两位大儒的学问熏染，心中种下仁厚守礼的根基。这份积淀，支撑他半生辗转漂泊，屡遭挫败却总能再度奋起。
紧接着两句：“龙种已移三统历，蚕丛还辟半隅天。”刘备一路西行，入蜀地，依剑阁，守成都，在古蜀蚕丛开国的这片土地上，重新撑起一小块汉家天下。
“半隅天”三个字，看起来小，内涵却不浅。这不是逐鹿争霸的野心，而是守护汉家衣冠、延续华夏文脉的坚守。这也是蜀地千年来的命运：每当中原沦陷时，总会有仁人志士来到这里保存文化的火种。
这份坚守，从未断绝。今天，当我们行走在成都的土地上，会看到武侯祠里古柏参天、苍翠如故，锦江流水潺潺、如歌不息。这片安乐之地，自古以来就是乱世文明的避风港，更是华夏精神的再起之地。刘备守汉统于此，李白抒豪情于此，杜甫寄忧思于此，南宋志士守气节于此，300多年前的吴骐，亦以笔墨留风骨于此。
如今，这条文脉已深深镌刻在巴蜀大地。6月3日，《四川省三国文化旅游资源全景报告》发布。据统计，巴蜀大地上现存344处三国相关遗迹、遗址，其中133处被纳入各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录。它们沿着千年蜀道次第铺展，自成都绵延至广元、绵阳等地。
当年刘备入蜀辟土、坚守文脉的“半隅天”，化作整条鲜活的三国文化长廊，让千年史迹扎根山川、浸润人间。
白帝托孤见相知
再看白帝城托孤这一联：“金瓯付托耕莘佐，玉几弥留顾命篇。”刘备从青年到中年，都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他是在四处奔波之中度过了一生。好不容易到了蜀地建立了国家，却因夷陵一败，国事倾颓，身将死矣。临终时，他把江山、幼子和一生未竟的心事，全盘托付给诸葛亮，这是何等的信任！这样的感情，并不是只存在于戏剧里，是真真正正的人心。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成都这座天下唯一的君臣合祀祠庙——武侯祠。
帝王陵墓和臣子祠堂同处一地，千年相伴相随。如果按照中国礼仪制度来说，是不符合惯例的，但在四川人的观念里却是理所当然的“得行”。因为百姓懂得，这对君臣，早已超越了权势与利害，只剩下“相知”二字。
收尾两句，淡淡一比，境界全出：“一代英雄生死际，铜台遗令最堪怜。”曹操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是家事、私情、细碎的人间温暖；刘备临终前，放不下的是江山、道义、未完成的天下心。
并非否定曹操，只是二人抱负本不同。英雄的模样，从来不在征战 的 杀 伐里，而在临终 的 取 舍间，刘备的仁厚与格局，就这样被轻轻一笔，刻进了蜀地的山河里，也刻进了世人的心中。
锦里烟火续三国
放到当下，这便是蜀地三国文化最动人之处。海内外无数三国爱好者奔赴成都，并不是走马观花打卡古迹，而是奔赴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
如今的锦里结义楼，全新的三国戏剧文化馆常年开馆，《三顾茅庐》《空城计》等经典川剧折子戏日日上演。游人坐于茶肆之中，一碗盖碗茶、一折三国戏，在婉转唱腔里，重温君臣相知、家国担当的故事。千年之前白帝城的赤诚托付未曾消散，依旧在锦官城的烟火戏台间流转传承。川剧三国戏重回三国文化的“故土”，厚重的三国历史，也找到了鲜活生动的现代表达。
古今一脉，文脉永续。8月20日，由川渝12家文博单位联合主办的“蜀都赋——乡情、经略与遥想中的益州万象”特展在成都武侯祠博物馆开幕，展览以扬雄、诸葛亮、左思三人的视角，回望古益州的山河万象、文脉兴衰。观众可以跟随《锦江》光影叙事穿行多重光影秘境，也可以伴着巨幅艺术投影《望蜀都》沉浸式畅游古代蜀都。
千年之前，先贤志士守文脉、存衣冠；千年过去，川渝文博人跨界联动、共护遗存，用全新的方式再现古蜀风华、延续三国文脉。
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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