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下班回家，鞋还没脱，先看见洗手池里泡着一摞碗，汤汁上面凝了一层白油。
手机上老板刚发消息，说周末临时加班，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脏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现在有多少条路，听着像讲课。真在日子里滚过几圈，大概也就五条。每条都有人走，走得好不好另说，反正都不是踩上去就能翻身的那种。
第一条，继续上班，拿工资。
早上挤地铁，湿雨伞蹭在裤腿上，凉得人一哆嗦；到了工位先回消息，午饭扒两口，晚上还得装作没听见那句“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可月底工资到账，房贷扣掉一截，孩子的课费再转出去，剩下的钱也就够一家人接着过。
我也不是没想过辞职。每回看见银行卡余额，心里那点英雄气就缩回去了。
四十来岁再去面试，人家问能不能接受年轻团队、随时响应，我只想说我能不能先坐下来喘口气，最后还是说“可以”。
第二条，靠手艺吃饭。
水电工、修车师傅、焊工，或者做饭做得利索，活儿干久了有人记得你，至少不全看办公室里谁跟谁熟。
可学手艺也不是刷几个视频就会，冬天蹲在楼道里修管子，手冻得发僵，客户还在旁边催：“师傅，快点行不行？”
我表弟学过数控，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盯着机器图纸看，媳妇嫌他一吃饭就走神。现在工资比以前高一点，腰也常疼，换工作还得重新适应车间和人。哪条路都不是白给的，这话听着讨厌，可确实是这么回事。
第三条，自己做点买卖。
开个小饭馆、早点摊，或者盘个便利店，时间看着自己安排，其实天没亮就得去进货，关门以后还得算今天少了几盒牛奶。
朋友以前租了个铺面卖卤味，房租一交，忙到晚上十点，某天我去找他，见他蹲在门口数零钱，手上全是油。
他说当老板自由，我看他连感冒都不敢请假。下雨天没客人，桌上那盆凉菜放到晚上，只能自己吃。去年他把招牌拆下来，搬家时还问我有没有纸箱，声音挺平的，好像早就想好了。
第四条，靠零碎活儿和副业补。
下班送单、周末摆摊、接点剪视频的活儿，听着不难，真干起来就是手机里三个软件同时响，刚把孩子哄睡，客户又说“这个再改一下”。钱确实能多一点，但人也像一直没下班。
有次我在超市称重台前，看着三十块一盒的草莓，拿起来又放回去了。回家路上外卖箱压得后背疼，脑子里还算着这个月多跑了几单。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反正家里水电费不会因为人累就少收几块。
第五条，说白了，是靠家底、房子、人脉，或者手里有点本钱。
有人毕业就能住家里的房，不急着找工资高的工作；有人亲戚给介绍客户，做生意少绕两年弯。
这个路最不容易被摆在嘴上讲，讲了好像不体面，可人跟人的起点本来就不一样。
我认识一个同事，父母把老房子卖了，给他凑了首付，他后来换工作时敢空两个月。另一个同事父亲住院，自己信用卡刷到快满，天天午休趴桌上算账。谁也没比谁懒，桌上摊开的东西不一样，走起来就差不少。
我说这五条，也不是说人只能挑一条。有人白天上班，晚上接活；有人手艺做熟了，攒钱开店；也有人一辈子就守着一份工资，图个每月十五号能到账。
我们这种人聊来聊去，最后还是聊到水电费、孩子的鞋，还有下个月房租。
刚才我妈打电话问，家里那袋土豆还剩几个。我说够吃，她又叮嘱我别老点外卖，我应了两声，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弯腰，把那双潮了的袜子慢慢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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