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朋友铁了心要买那枚戒指。卡地亚的经典款,她在手机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年,从春天看到入秋,终于说要去店里试试实物。

她拉着我说一起去,我说行,走吧。她站在我家门口打量了我两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平底鞋,突然后悔了:“算了,我先回家化个妆换套衣服吧,咱俩这头发油的,到那儿肯定要被柜姐翻白眼。”

我说你至于吗,你又不是去偷东西。她说你不懂,那种地方,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买得起买不起,你没底气进去,连手都不敢往柜台上放。

我说那正好,咱们就当去体验一下被看不起的感觉,长长见识。

她被我气笑了,骂我神经病,但最后还是没回家,顶着三天没洗的头发,跟我一起出了门。我戴了顶棒球帽,她裹了件皱巴巴的卫衣,就这么站在万象城一楼那些亮晶晶的橱窗前面,显得格格不入。

她被那个氛围吓住了。商场一楼全是奢侈品牌,旁边的顾客大多穿得精致得体,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慢悠悠地试鞋,我们的出现仿佛走错了片场。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后悔得要命:“我就说不该听你的。你看人家身上那件风衣,抵咱俩一个月工资。”

我说怕什么,咱们进去看看又不犯法。

进了店,柜姐正在整理柜台。她大概扫了我们一眼,那个眼神我至今记得——不是明显的那种歧视,就是淡淡的,像看了个背景板。我朋友声音都低了一截,软绵绵地开口说:“你好,我想试戴一下那款戒指。”

柜姐没说话,侧过身从玻璃柜里把戒指拿了出来,甩在托盘上推过来,然后顺势扫了我朋友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有水平,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柜姐终于正眼看我了,表情有点疑惑,又有一丝嫌弃。我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特像美剧里那种女主角,漂亮,但命苦,关键时刻又特别善良的那种。”

她愣了愣,可能没想到我一个穿睡衣的“穷鬼”嘴里能说出这种话。几秒之后,她笑了,笑得还挺真,然后整个人都热络了起来,把我们领到位置上,一杯一杯地倒水,把那柜台上能试戴的都拿了出来,最后还从保险柜里捧出一支一百多万的手镯,小心翼翼地扣在我手上。

那绝对是我和我朋友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次购物体验。朋友当场把那枚戒指买了下来,戴在手上对着镜子翻来覆去地看,眉开眼笑。

我坐在沙发上等她买单,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晚饭吃什么。

然后有个人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你朋友买戒指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你。”

我抬起头。一个男生,戴着耳钉,穿得挺好看的,看起来不太像平时在商场里遇到的普通人。他说:“你们刚进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挺自信的,挺特别,挺有意思。”

我笑了笑,说:“是的,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接。

我又补了一句:“你也挺会打扮的,耳钉不错。”

他笑了,说加个微信吧。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我认识了后来那个被人问过很多次的“富二代前任”。我们加了微信,聊了几天,约了饭,慢慢熟起来,后来在一起,再后来分开,都是之后的事。

每次我在视频里提到这段经历,评论区总有人说:你这也叫随便认识?你去奢侈品店认识的人,能叫随便吗?

我想说的是,我说的“随便”,是一种心态。那个地点是奢侈品店没错,但本质上它跟菜市场、书店、地铁口有什么区别?它就是一个卖东西的地方。

地段、装修、标价、灯光,全是为了制造一种氛围——它能让人买不起的时候,觉得不是东西贵,而是自己配不上。

这才是高端消费最厉害的地方。它不卖东西,它卖一种等级感。你走进那扇门,如果心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你真的就低人一等了。那个柜姐的态度,说白了就是看你会不会轻易被这种东西吓住。

我朋友差点被吓住了,但我没有。我没有看不起那个柜姐,也没有看不起我们自己,更没有觉得“买不起”是什么需要羞愧的事。所以我没有低头,没有心虚,也没有笑嘻嘻地讨好谁。

他跟我说他看上了我“自信特别”的时候,我其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不是见过多少我这样的女生,他只是很少见到一个在奢侈品店里穿着睡衣、戴着棒球帽、还能心安理得对柜姐说“你长得真好看”的人。

他觉得新鲜。

但你要说这种“新鲜感”有多值钱,那也没有。富二代本质上就是普通人,跟我们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一样会因为便秘而皱眉,一样会在深夜刷手机无聊到发慌。

我跟他们在物质上确实有差距,但那不代表他需要被仰视,也不代表我站在那里就低人一头。

后来那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一件事——那些情感博主教你打扮成什么样、说什么话、用什么姿势才能“吸引富二代”,本身就走错了方向。

因为当你开始研究怎么吸引他们的时候,你已经在仰视了。你心里已经把对方当成了一种高不可攀的存在,你所有的动作都会变形,所有的话都会带着讨好,那种感觉装不出来,谁都看得见。

我吸引他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吸引他。我在跟柜姐聊天,在试那只贵到离谱的手镯,在想晚饭要去吃什么火锅。他走过来,只是因为看到了一个无所谓的人。

不再琢磨,不再仰视,不再把他们当稀有物种。当你跟他在同一个世界的时候,那些所谓的“高端资源”,才会真正向你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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