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大靖景和三年,江南顾家,是当地有名的书香世家。

顾衍是顾家二房的独子,自小性子阴鸷,眼红心热,一直觊觎叔父顾明远手里的田产与宅院,更垂涎叔父新娶的夫人苏婉。苏婉生得柔婉清丽,嫁入顾家不过半载,腹中已经怀了四个月的孩儿。

顾明远为人端方,素来瞧不上这个侄儿贪鄙无状,时常训诫,顾衍心中积怨日深,暗暗定下毒计。

那日秋雨连绵,顾衍假意登门探望叔父,趁顾明远独自在书房对账,从袖中抽出短刃,悄无声息刺进了叔父后心。顾明远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便倒在满地书卷之上,鲜血浸透了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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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叔父,顾衍锁上书房,转身闯进内院。苏婉正在窗边绣襁褓,忽见他满身血污闯进来,吓得浑身发抖,正要呼救,便被顾衍一把按住。

“从今往后,这顾家的一切,还有你,都归我了。”顾衍的声音冷得像秋雨。

苏婉拼死挣扎,哭骂他丧尽天良。顾衍恼羞成怒,命仆妇死死按住她,亲手端来一碗熬得浓稠的麝香汤,撬开她的牙关,强行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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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药汁滑入腹中,不过片刻,苏婉便腹痛如绞,鲜血顺着裙裾漫开,四个月的孩儿,就此没了。苏婉痛得几乎晕厥,恨意刻进骨血,可她孤身一人,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顾衍占了宅院,强纳苏婉,对外只谎称叔父染急症亡故,苏婉腹中孩儿不幸小产。可他疑心重重,夜里几番盘问苏婉,偶然听闻坊间闲话,竟疑心苏婉在嫁入顾家之前,便不是完璧之身。

这一点疑心,像毒藤缠上他的心。

一日夜里,他借着酒意逼问苏婉,苏婉抵死不认,只骂他弑叔害命,猪狗不如。顾衍被骂得怒火攻心,再也压不住暴戾,对苏婉下了狠手。

苏婉奄奄一息,却没有就此认命。她知道自己很难逃出去,悄悄托一个尚有良知的老仆,把顾衍弑叔、灌麝香害子的罪状,送递到府衙。

彼时的知县是个刚正的清官,收到状纸,暗中派人查访。顾家老宅的血迹、买药铺售卖麝香的记录、仆妇的证词,一桩桩一件件,都对上了。

顾衍还以为自己一手遮天,照常在家作威作福,官差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张狂才彻底僵住。

公堂之上,证据确凿,顾衍无从抵赖,一一招认了所有恶行。

弑叔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戕害胎儿、强占叔母,罪上加罪。知县依律定案,判他秋后凌迟。

宣判那日,苏婉被人扶着站在堂下,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被枷锁锁住的顾衍。

秋雨又落,顾家昔日的朱门庭院,落满枯叶。世人都说,人心之恶,有时比刀斧毒药更可怖,只是天道昭昭,造下的血海罪孽,终究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