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至11月15日，上海被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刷屏”。
上海大歌剧院前车水马龙，滴水湖畔、苏州河边乐声夹杂着掌声，复兴岛夜空演员“飞翔”……即将收官的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各类演出展览活动近400项、总场次近1100场，其中“艺享全球”舞台演出共60台170场，在沪首演节目比例近90%。“上海独家、中国唯一”演出达13台。
10月17日晚，上海大歌剧院开启全效果灯光联动，呈现专属动态光影秀，吸引许多市民游客来到黄浦江畔打卡夜景新地标。 蒋迪雯摄
庆祝“百年”，也庆祝“满月”
每个城市都有专属记忆，它的文化、建筑，还有让人们相聚的种种方式，令记忆代代相传。
“儿时的我跟随父亲谭元寿在上海驻演，天蟾舞台守门的是一位哑巴师傅，每次见到我都会打招呼。”77岁的京剧谭门第六代嫡传人谭孝曾的上海记忆从天蟾舞台开始。
在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京剧名段演唱会》，谭孝曾回忆，“天蟾后台有一道铁梯，梯下便是老虎灶，我们每天去那里打热水，这段儿时记忆深深烙印在心底。每次登上天蟾舞台，我都倍感亲切。”
“再唱下去，就要到11月2日了！”11月1日深夜，《京剧名段演唱会》主持人宋小川的话让全场观众爆笑。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领衔，27位60岁以上京剧领军艺术家亮相《京剧名段演唱会》，庆祝天蟾舞台开幕100周年、天蟾品牌诞生110周年。演唱会开票不到一分钟售罄，演出提前至1日晚上7点开始，直到深夜11点半才告结束。
京剧名家关栋天直言，因身体原因本想拒绝《京剧名段演唱会》，与天蟾的情谊却让他必须登台。1981年，关栋天在上海首次登台，是在天蟾舞台演出《打金砖》。2002年，关栋天的父亲、时年76岁的关正明在天蟾舞台进行上海最后一次演出，全本《失空斩》汇聚尚长荣、李长春、蔡正仁、孙正阳、萧润年、奚中路等助阵，关栋天饰演王平，琴师是当时18岁的陈平一。
在《京剧名段演唱会》，42岁陈平一伴奏，70岁关栋天唱起关正明代表作《桑园会》。
当年《失空斩》主演、今日演唱会嘉宾尚长荣说，“百年天蟾见证中华戏曲艺术蓬勃发展的岁月，成就一代又一代梨园英才的艺术传奇”。
这一个月，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庆祝天蟾舞台百年传奇，也见证上海全新地标上海大歌剧院开幕。
威尼斯凤凰歌剧院新版《托斯卡》亚洲首演、捷杰耶夫率马林斯基剧院全新《阿依达》亚洲首演、蒂勒曼率柏林国家歌剧院首次来华演出《玫瑰骑士》，都选择了上海大歌剧院。
“环顾令人叹为观止的上海大歌剧院，我看到无限潜能正在中国勃发。”奥地利维也纳国家歌剧院院长博格丹·罗什契奇的感叹，与德国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院长塞尔日·多尼不谋而合，“三个观众厅，非凡的建筑设计和卓越设施，如此规模的工程需要无穷想象力、坚持多年的努力以及对未来的信心。”
英国皇家歌剧与芭蕾舞剧院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比尔德把上海大歌剧院开幕视为世界演艺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当我们共同为一场无与伦比的演出献上热烈掌声，这种感受更是无可比拟。”
塞尔日·多尼坚信，上海大歌剧院将创造属于自己的传统，“在开幕日很久之后，人们会说，那是我听到从未听过乐章的地方，是我带家人去的地方。来到大歌剧院的孩子，有一天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再来，承载着上海记忆，每代人都会找到回到这里的理由。”
中外创作者撞题、解题与重逢
立足上海、服务长三角、面向全世界，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通过高能级合作体系打造世界精品的艺术殿堂、中国原创的首演舞台、人民城市的文化客厅。艺术家们跨越山海，找到知音，在审视与被审视中获得又一次创作蜕变。
阔别上海舞台七年后，英国与德国艺术家组成的大嘴突击队携代表作《创作（道林·格雷的画像）》亮相艺术节。观众们在YOUNG剧场看到独一无二的上海限定版。
演员张芝华、王婉娜，舞台监督金广林、老年舞蹈爱好者林筱梅、博主钟也棠、上戏导演系学生吴博哲从各自生命经验出发走上舞台。现场摄像机、移动画框、镜面与不同年龄的本地表演者，共同描绘“画像”。“参与《创作（道林·格雷的画像）》，我重新梳理过往生活，它告诉70岁的我还有无限可能。”张芝华说。
另一幅“道林·格雷的画像”，是由戏剧大师罗伯特·威尔逊携手杜塞尔多夫剧院创作的《道林》。相同的文学源头，在艺术节舞台通向截然不同的观演路径。
上海见面会上，主演克里斯蒂安·弗里德尔唱起《道林》剧中曲《在白海上》，致敬去世的罗伯特·威尔逊。“威尔逊+弗里德尔”组合是艺术节老朋友，2018年，他们合作的《睡魔》造访艺术节。
“《睡魔》色彩浓烈绚烂，而《道林》以黑白为基底，《睡魔》单幕甚至可以排练一两周，《道林》整体排练节奏紧凑，但即便演到近70场，我依旧需要重新背诵文本。”最后，弗里德尔说，“这次回到上海，对我来说是非常奇妙的体验。”
罗伯特・威尔逊生前最后一部完整执导的音乐戏剧《大白鲸》，也在本届艺术节进行亚洲首演。演员们三次返场谢幕。威尔逊经纪人克里斯托夫·贝尔卡解读剧作深受上海观众欢迎的原因，“威尔逊对形式、抽象性与非自然主义表达的重视，与亚洲艺术传统存在内在的亲近性。”
奇妙的撞题，伴随一次次重逢，给上海观众惊喜。继2024年《茶馆》《哗变》等五台大戏大规模上海驻演之后，北京人艺先锋版、剧场版《哈姆雷特》今年亮相艺术节。
“观众对北京人艺的印象或许是《茶馆》《雷雨》等传统剧目，其实北京人艺一直是一个有开拓和创新精神的剧院。《哈姆雷特》推动北京人艺年轻一代演员在上海集体亮相。他们中的不少人2024年来过上海国际艺术节，只是当时跑龙套、演小角色，这次他们挑起《哈姆雷特》大梁，我希望上海观众能够看到北京人艺的未来。”剧场版《哈姆雷特》导演冯远征表示，“我们第一次把先锋版、剧场版《哈姆雷特》同时带到外地巡演，第一站就是上海。”
韩真、周莉亚担任总编导、浙江演艺集团旗下浙江歌舞剧院舞剧《栋梁》，巡演第一站也是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
“聚焦林徽因、梁思成的《栋梁》登陆上海，是一场跨越百年的重逢。”1912年，8岁的林徽因随家人迁居上海虹口，1936年，中国营造学社在当时的上海市博物馆（今长海医院影像楼）举办中国近代首个全国规模建筑展览会，梁思成首次向公众系统展示学社多年来古建筑调查珍贵成果。
浙江演艺集团副总经理蒋新光说，“长三角地缘相接、文脉同根，上海作为国际文化大都市，既是检验文艺作品的重要舞台，也是江南文化传承创新的策源高地。”
93岁作曲家何占豪特意赶到上音歌剧院欣赏合肥市庐剧院《吴敬梓》，“庐剧是很有特色的剧种，好听。我很久之前听过它，这次听说《吴敬梓》到上海，我特意过来回味庐剧。”《吴敬梓》领衔主演陈胜超回应，“我们用家乡戏演家乡人，希望上海观众听懂庐剧、读懂吴敬梓，看见国家级非遗庐剧新的可能性。”
通往艺术的道路一天更比一天宽阔
以破圈联动提升城市品牌，第25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超40万张艺术节演出活动门票，撬动46个商业体、约1000家商户进行深度合作，较去年增长近三倍。“借力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将艺术节打造成为集聚度高、带动性强的世界级大IP，推动形成‘演艺引流、全域共振’的文化消费新格局。”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局长赵勇说。
“观众不只因为一场演出停留两三个小时，不是简单走一走、看一看，而是把更长时间留给剧院，喝杯咖啡、看展览、与朋友在此约会。”上海大歌剧院总经理张笑丁在开幕日强调，大歌剧院将提供更加丰富的文化体验，持续引发观众对于剧院的兴趣，“声融东西·歌剧无界”歌剧艺术展作为常设公共教育展览在大歌剧院乐厅呈现，巴黎歌剧院沉浸式VR体验《歌剧幻境》亚洲首秀落地剧院4楼。“好奇心会让他们从看见一座建筑到认识一座剧院，再到理解一门艺术。”
“如果通往艺术的道路十分狭窄，那么艺术本身也会走向狭窄，因此教育与人才培养是必然要求，拓展舞台外的故事，培育更多有归属感的观众。”英国皇家歌剧与芭蕾舞剧院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比尔德在开幕日的发言，回响在艺术节每一天。
配合梨园戏《红眠床》亮相艺术节，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剧场前厅同步呈现展览《我们的“童画”》。福建泉州市通政中心小学、鲤城区实验小学孩子们为《红眠床》增添一抹童真底色。梨园戏传承中心主任林小伟说，“《红眠床》亮相艺术节，既是剧目孵化旅程的阶段性总结，也是面向更广泛观众的新起点。”
杭州话剧艺术中心《假如是辛迪巴德的七次冒险》在上戏端钧剧场前厅举办工作坊。编剧、导演应佳根与道具设计牛欣雨示范制作剧中的袜子偶，将“手搓”偶人的世界以体验、触摸的方式更近距离带给上海观众。
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给创作者与受众探索前沿科技的语境。
沉浸式AI融合戏剧《且妄言》剧组打通长江剧场黑匣子与外围走廊空间，实现演员、AI、观众三方共创。观众借助NFC交互技术触碰剧场道具解锁隐藏线索。角色“游游”由演员肢体演绎，搭配AI语音智能体共同完成。《且妄言》00后班底说，“AI设备偶有运行不稳定，我们在艺术理想与现实限制之间不断取舍打磨。”
艺术节自主打造的全新视觉艺术单元“X-TRA”首个展览项目《新生之地》落地徐汇西岸滨江的上海油罐艺术中心。AI数据绘画、彩色水墨动画、实时生成系统、游戏引擎影像，勾勒出全球数字艺术当下的创作路径。
有意思的是，当年轻的北京人艺演员被问及走出剧院后会去上海哪里走一走时，演员张晔子打断了同事的习惯性答案“外滩”，“现在是西岸，汇聚新新人类的西岸！”
“我们来上海是为了分享作品，离开时，我们因为遇见的人们而深受鼓舞。”去年10月，塞尔日·多尼率德国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来沪演出《漂泊的荷兰人》《奥赛罗》，“我至今难忘一年前剧场里年轻、热情的面孔。”时隔一年，塞尔日·多尼来到上海参加艺术节，“新的篇章翻开了，我想到了当时的观众，以及他们现在拥有的所有可能性。”
“让更多观众共享文化红利，让人民城市的文化底色更加温暖明亮。”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心总裁李明说，“当‘世界的好戏在上海先一步呈现’，与‘中国的原创从上海走向世界’同时发生，艺术节为世界舞台注入磅礴的上海力量。”
原标题：《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刷屏”，在人民城市创造久久回响的文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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