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轮阿布扎比会谈确实取得了成果，但还不足以让人乐观。对那些等待亲人回家的家庭来说，俄乌准备进行新一轮大规模换俘自然是个很重要的进展，但前线不会因此安静下来。现在连整个欧洲的安全安排都被摆上谈判桌，事情也跟着变得更难。
11月10日至11日，俄罗斯、美国和乌克兰代表在阿布扎比举行了两天闭门会谈。俄乌原则上同意进行大规模换俘，公开讨论的方案可能达到双方各1000人，甚至各1500人。
换俘之所以容易推进，是因为双方都能得到一个看得见的结果。无论战场局势如何变化，这件事都可以向国内社会交代，也不会马上改变前线的力量对比。
停火就不同了。乌克兰如果获得喘息时间，可以修复电网和防线，也能继续接收西方装备。俄罗斯同样可以补充部队，重新准备下一阶段行动。因为双方都怀疑对方会利用暂停交火增强实力，所以谁先停、停在哪里、由谁监督，都会影响之后的谈判位置。
乌克兰希望先让战斗停下来，因为只要炮火继续，人员伤亡和能源设施损失就会不断增加。俄罗斯更倾向于先把部分政治条件谈清楚，否则它担心临时停火只会帮助乌方恢复军力。
因为停火只能暂停战斗，却无法安排战争结束后的关系。
双方虽然都在要求安全保障，想要的结果却相差很远。乌克兰希望外部承诺足够明确，最好能够让俄罗斯不敢再次动手。俄罗斯则希望限制乌克兰与北约的军事联系，因为西方力量越靠近俄边境，莫斯科越不会相信停火能够改善自身安全。
这也是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加入代表团的重要背景。他长期负责俄美关系和军控事务。谈判出现这样的人事安排，说明俄方希望讨论的范围已经超出前线停火，开始涉及北约、武器部署和俄美之间的战略稳定。
问题也就来了。既然未来安排会改变整个欧洲的安全环境，英国、法国、德国、欧盟和北约就不可能一直站在外面。
俄罗斯目前不愿让欧洲国家过早进入谈判。英国、法国和德国长期支持乌克兰，也推动过多轮对俄制裁。因为莫斯科不相信这些国家能够保持中立，所以它更愿意先同美国谈总体框架。
美国也有自己的考虑。
如果欧洲多国、欧盟和北约同时进入，每一项提议都要协调更多立场，会谈很可能还没碰到核心问题就先卡在程序上。为了让接触先恢复，华盛顿选择把主桌控制在三方范围内，再同欧洲代表另外沟通。
所以在正式会谈开始前，美国、乌克兰与欧洲代表先举行了协调。俄美乌谈完以后，乌方又同欧洲方面继续接触。这样的安排可以让美国先摸清俄罗斯的条件，也能把欧洲意见带回谈判，但欧洲无法亲自确认俄方立场，难免担心自己的安全利益被别人代为处理。
谈判桌上的人少一些，沟通确实会快一点。可一份协议能不能真正执行，看的不只是谈判速度。
很难。美国可以决定自己提供多少军事支持，俄罗斯也可以说明愿意接受什么条件，但欧洲掌握着对俄制裁、援乌资金和大量重建资源。
如果未来协议要求欧洲放松部分制裁，或者长期承担乌克兰防务费用，就必须得到相关国家和议会同意。
欧洲虽然没有直接参加三方会谈，却掌握着对俄制裁、援乌资金和战后重建资源。协议如果涉及这些事项，仍要经过欧洲各国政府或议会批准。因此，美俄乌可以先讨论总体框架，却无法替欧洲作出执行决定。
可欧洲一旦正式加入，谈判参与者会增加，各国的要求也会变多。本来就很难解决的停火问题，可能因此被拖进一场范围更大的安全谈判。
这种方式有一定作用。俄乌代表如果当面要求对方让步，很容易因为国内舆论和政治压力直接拒绝。通过美国分别沟通，各方可以先试探条件，不必马上公开表态。
美国还能把俄罗斯提出的要求带给乌克兰，再把乌克兰和欧洲的顾虑送回莫斯科。如果某些内容存在调整空间，美方就可以在下一轮正式会谈前缩小分歧。
但穿梭外交依赖准确传话。只要美国为了维持谈判而使用模糊表达，俄乌就可能对同一项提议产生不同理解。
美国对两边施加压力的能力也不平衡。
因为乌克兰依赖美国的武器、情报和资金，而俄罗斯受到的影响主要来自制裁和战场成本。除非美国能够让莫斯科同步作出改变，否则要求乌克兰单方面降低条件只会削弱协议的稳定性。
目前仍然是后者。
各方重新坐到一起至少说明沟通没有彻底中断，大规模换俘也能给许多家庭带来实在结果，可和平进程需要的远不止一次人员交换。
换俘名单能否按期落实，美国访问莫斯科后会不会拿出书面方案，欧洲能不能进入下一轮正式磋商，以及俄乌是否愿意先从能源设施和黑海航运开始降级才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撰稿人：张知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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