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这年,我把“老脸”揣兜里了。株洲机械厂财务经理方玉蓉,就是我,跟厂里三分厂三十八岁的车间主任郑毅,好上了。

头回动心是前年冬天盘库存到晚上九点多,冻雨天没路灯,他一把伞全歪我这边,自己淋着。打那以后,加班他灯也亮着,小米粥晾得刚好不烫嘴,一年送我二三十回,回回不多话。姐妹们,五十岁的女人,堤坝就是这么被泡软的。

去年三月团建大巴上他挑明了:“方姐,我等你盘库等了大半年。”我回了仨字,你疯了。五月胃病犯了,他站雨里求我上车,医院跑前跑后,跟医生说“忌口的一条条写清楚,我们记性好”。就这么好上了。

闲话跟着就来——老牛吃嫩草、图位子、图抚恤金。食堂里当众被臊,我差点钻地缝。第二天他端着餐盘坐我正对面,吃了二十多天,闲话自己瘪了。闺女那关最剜心:“我爸才走六年啊!”我没赌感情,托律师查他底——离异属实,无赌债,存款比我少。他知道后反倒笑:“查得越细我越干净。工资卡密码给你,处三年再领证,财产公证。”这话比一万句我爱你都重。

今年三月我急诊手术,他窝陪床椅三天没睡,闺女给盛了碗鸡汤:“郑叔,你去沙发上躺会儿。”他跑楼梯间哭得背过气去。

上礼拜菜市场俩婆子嘀咕,我拎着菜凑过去:“对,就是我,这萝卜新鲜不?”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可那张逼你五十岁装死人的脸,不要也罢。如今厂门口那把伞,照样往我这边歪,五十岁的骨头缝里,酥酥的,热热的。这买卖,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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