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后半夜，奶奶的风湿又犯了，膝盖肿得老高，疼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咬着牙靠在床头，怕出声吵醒身边的洋洋。十岁的洋洋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把温热的小手盖在奶奶膝盖上，一下一下轻轻揉。这个家撑到如今太不容易，九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带走了爸爸，没过多久妈妈就改嫁走了，再也没回过这个家。偌大的老院子，最后就剩祖孙俩相依为命。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奶奶拼尽全力护着孩子长大，洋洋也懂事得让人心疼，只是奶奶年纪越来越大，总怕自己哪天撑不住，留下孩子可怎么办。
事情要从2017年冬天说起，那时候洋洋才两岁，爸爸突发重病，没撑多久就走了。家里的白挽联还没撤，院角还飘着没烧尽的纸灰，妈妈就收拾好了行李要改嫁。奶奶红着眼劝她：“孩子刚两岁，不能没有妈，等孩子再大大，我不拦着你。”可妈妈铁了心要走，拎着布包迈出了院门，连回头看一眼孩子都没有。那年的新年过得冷冷清清，锅里的饺子煮了满满一锅，祖孙俩没吃几个，小洋洋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只知道哭着找妈妈，奶奶抱着孩子，眼泪砸在孩子后脑勺上，连哭都不敢放出声。
那段日子奶奶既要忙前忙后处理后事，又要照顾年幼的洋洋，没日没夜连轴转，腰和膝盖都累出了毛病，从此落下了风湿的病根。家里的生计全靠几亩山地和猪圈里的两头猪撑着，奶奶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除草种玉米，顶着大太阳回到家，还得拌饲料喂猪。哪怕风湿犯了膝盖疼得站不住，她也得一瘸一拐挪去猪圈看看，生怕猪饿着冻着。她心里清楚，这两头猪是孩子学费和家里开销的指望，自己再难也得撑住，不能让孩子受半点委屈。
洋洋五六岁就知道心疼奶奶，搬个小板凳站在猪圈边，帮着递猪食瓢，跟着奶奶下地时，就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玉米棒，还总奶声奶气让奶奶歇会儿。到了上学的年纪，村里没有校车，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大孩子走四十多分钟崎岖山路上学。山路坑坑洼洼，下雨天满是泥水，她摔过好几次，膝盖上留了淡淡的疤。老师劝她住校能少遭点罪，她却摇摇头，说奶奶一个人在家，她得回去陪着。有次摔破了膝盖流着血走回家，看见奶奶掉眼泪，还笑着拉下裤腿说不疼。
洋洋的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前几名，家里的土墙上贴满了她的奖状，这是奶奶最骄傲的事。村里给她家办了低保，每年还有点教育补助，勉强能凑够学杂费。可孩子毕竟还小，看见别的同学有妈妈送文具、送新衣服，也会低着头偷偷委屈。有次晚上睡觉，她窝在奶奶怀里小声问：“奶奶，我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奶奶摸着她的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把孩子搂得更紧，哑着嗓子说有奶奶在，啥都不用怕。
如今洋洋十岁了，奶奶的身子却一年比一年差，除了风湿，还总咳嗽，夜里常常疼得整宿睡不着。她总偷偷躲在院子里抹眼泪，担心自己哪天倒下了，洋洋就没人管了。有次被洋洋撞见，孩子拉着她粗糙的手，认认真真地说：“奶奶你别担心，以后我好好学习，长大了挣钱养你，给你治腿疼。”奶奶听了心里又酸又暖，知道孩子懂事，可她也清楚，自己的身子撑不了太久，只盼着能多陪孩子几年，看着她顺顺利利长大成人。
今年雨水少，山里的玉米收成不好，猪圈里的猪还没到出栏的时候，奶奶的止疼药、洋洋的学费，处处都等着用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祖孙俩互相陪着，心里总还攥着一点盼头，奶奶盼着孩子好好读书走出大山，洋洋盼着奶奶身体能好起来。只是眼前的难处实实在在摆在那儿，靠地里的收成和微薄的补助，实在撑不起这个家。她们没什么奢求，就想日子能安稳点，孩子能顺顺利利把书念下去，这个家也盼着能有好心人搭把手，多添一点走下去的力气。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