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斯科去纽约，现在没有直飞航班。旅客多半要先飞到伊斯坦布尔或迪拜，在候机厅里等上几个小时，再转机飞过大西洋。本来十来个小时的路程，常常要折腾一整天。就为这件事，俄美两国外交官谈了一年多，到现在也没谈出结果。
在谈判桌俄方那一侧，一直催着办这件事的人叫亚历山大·达尔奇耶夫。2026年11月11日，俄外交部发布消息称，俄驻美国大使达尔奇耶夫当日突然离世，终年66岁。直航还没恢复，他人先走了。
一会儿说“突然”，一会儿说“慢性病”，外界难免要多想。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援引知情人士的话说，这位俄罗斯大使此前已离开华盛顿的使馆返回莫斯科，在那里接受长期疾病的治疗。照这个说法，他回国治病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美方的回应很简短。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表示已知悉达尔奇耶夫去世，并向其家人和亲友致以慰问。人走得很安静，可他身后的局面并不轻松。他这一走，俄美关系的大方向不会因此改变，倒是让人看清了这一年多的“缓和”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大事在别的桌上谈，他负责的那些具体事，多数还没办成。
当初选他，莫斯科是有考虑的。路透社的说法是，普京在2025年3月任命这位曾以公开谴责西方著称的资深外交官出任驻华盛顿大使，派他去推动和特朗普政府的接近。让一个说话很冲的人去修补关系，看重的显然是他对美国门儿清。
他的经历几乎全和北美有关。达尔奇耶夫1992年进入外交系统，那是苏联解体后的第二年。他在驻美使馆干过好几个职位，2014年至2021年任驻加拿大大使，2021年至2025年任外交部北美司司长。
还没正式当上大使，他就先当了谈判代表。2025年2月27日，俄美两国外交官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举行约六小时的会谈，讨论恢复双方驻外使团正常运作，达尔奇耶夫正是俄方代表团团长。一周后，普京签了任命书。
他上任以后谈的事情都很琐碎。2025年4月在伊斯坦布尔的第二轮会谈中，双方商定继续简化针对对方外交官的旅行和签证制度，还就确保外交使团享有稳定的银行服务交换了意见。两国使馆连银行账户都难保，关系冷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难办的事还在后面。对于俄方要求美方归还被没收的六处外交不动产，双方商定为此制定“路线图”，恢复直航也被提上了日程。美方那边也有不满，美国再次对俄方“禁止雇用当地雇员”的政策表达关切，认为这让驻莫斯科使馆很难留住人手。
“路线图”画出来了，路却没怎么往前走。进入2026年，俄方自己的说法一次比一次直白。1月25日，俄副外长里亚布科夫表示，俄美在归还外交财产及恢复航空交通方面的对话暂未取得进展。
到了8月，扎哈罗娃的话里有了些无奈。她表示，虽然取得了进展，但由于谈判过程复杂、双方方法存在差异，目前还无法完全恢复俄罗斯大使馆和总领事馆的工作。她还说，丢掉的信任也得一点点找回来。
再往后就更凉了。11月5日，也就是达尔奇耶夫去世前六天，扎哈罗娃说，在归还被美方没收的俄外交财产、恢复直航等问题上，俄美没有取得进展。她把原因归到美国国会头上，称美国国会内部已形成稳定的反俄共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一年多俄美之间不是一直在接触吗，劲儿都用到哪里去了？答案就在他去世的同一天。俄美乌三方会谈10日在阿布扎比开始，这是三方自今年2月以来首次恢复面对面谈判，11日结束时，俄乌双方商定换俘，各有超过1000人被纳入交换名单。
坐在那张桌子旁的都是谁？俄方出席的是副外长加卢津、总统助理梅金斯基和总参谋部情报总局局长科斯秋科夫，美方由特使库什纳带队。按照日程，普京12日还要见美方特使。这种层级的大事，驻美大使插不上手。
就算在这条高层通道上，分歧也还摆在那里。会谈在结束冲突、领土争议、乌克兰安全保障及欧洲未来安全架构等关键问题上仍存“重大分歧”。高层谈得慢，低层的事又卡着不动，达尔奇耶夫这一年多的处境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大使馆有大使馆的用处。特使能见到总统，可华盛顿不光有白宫，还有国会、智库、媒体，还有签证处和银行。这些地方要靠使馆一天天去跑、一家家去打交道，这正是达尔奇耶夫这种“美国通”最拿手的。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华盛顿的天变了。美国几大媒体宣布，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夺回了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控制权。新一届国会明年1月开始工作。莫斯科本来就嫌国会碍事，往后这一块只会更难办，可俄罗斯驻美使馆现在连大使都没有了。
接任的人一时半会儿也难定。上一次换人就拖了很久，前任大使安东诺夫2024年底被解除职务，之后将近五个月，华盛顿都没有俄罗斯大使。这回要空多久，一看克里姆林宫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二看美方给不给方便、多快批下来。
达尔奇耶夫在大使任上只待了一年半多一点。他谈下了银行服务和签证便利，画出了归还房产的“路线图”，最想办成的那几件事却没赶上。这样的结果，也说明两国之间的冰没有化开多少。
俄美关系到底有没有回暖，不一定要看阿布扎比的新闻发布会，看看机场就知道。哪天莫斯科飞纽约不用再去伊斯坦布尔转机了，才算真的往前走了一步。这件事，只能等下一任大使接着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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