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男人没能力赚钱的样子!”客厅里,一个穿着睡袍的女人指着门口,对跪在地上的男人说道:“我现在看你,已经是生理性的厌恶!"
男人跪在地上,身上还穿着昨天出门时的那件外套,只是肩膀处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最近在接一个新项目,想说再给他一点时间,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哽咽。
女人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签了字,明天去民政部门办理手续。"
纸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
他盯着那份离婚协议,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抬头时,看见女人正在整理梳妆台,那些他送的护肤品、香水,被她一件件塞进纸箱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清理垃圾。
“你再给我一个月……就一个月……”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你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三年。”她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从结婚到现在,你永远在接项目,永远在等机会,永远差那最后一公里。"
他明明有很多委屈想辩解,却最终说不出口。他想反驳,想说上次那个方案其实已经过了,只是还在走流程;想说自己熬夜改稿的那些夜晚,她睡着后他才敢轻轻躺回床上。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总是差那最后一公里。
女人拎着纸箱走到门口,把它放在鞋柜上,转过身看着他。客厅的水晶灯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她的眼神里没有恨,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洞的疲惫。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刚才说生理性厌恶,不是在骂你。是真的,我看到你跪在那里,我的胃会收缩,我会不自觉地憋气。"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这种感觉不是我控制的,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就像有人怕蜘蛛,哪怕那只蜘蛛死了,他还是会怕。我现在看你,就是这样。"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回忆起去年给她过生日的场景,才懂当时的礼貌就是感情的终点。他想起去年她生日,他攒了两个月工资买了那条她看中的项链,她拆开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那个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礼貌。当时他以为是她累了,现在才明白,那就是终点。
“我走了。”女人拿起钥匙,“协议你签好字,联系我就行。"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砰”的一声,只是轻微的“咔哒”。
客厅忽然变得很大,大得他不知道该待在哪里。他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水晶灯的棱角在天花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像碎了的玻璃。
他情绪崩溃想找人倾诉,却发现身边连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他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翻开通讯录才发现——在这个城市,他连个可以打电话的人都没有。同事?算了,大家都在忙项目。家里?更不能说。
他刷起朋友圈,刚好刷到表哥晒孩子满月的动态。他打开朋友圈,看到表哥昨天发的孩子满月照片,评论区一片祝福。表哥在下面回复:“谢谢大家,月子会所确实不错,就是贵,但是值。"
他点了个赞。
然后看到一条共同好友的评论:“你这算什么,我一个朋友,现在还在还房贷,老婆也不上班,两个孩子,唉。"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朋友圈,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自己的出租屋地址。
司机接单后,他才忽然想起来——他现在跪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出租屋。
车到楼下时,司机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马上下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裤子膝盖处因为跪着,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用手捋了几下,发现捋不平,就放弃了。
电梯里,他按了一楼,又按了负一楼,又按了一楼,最后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动。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他上车,闻了闻空气,问:“喝酒了?"
“没有。”他说。
“哦。”司机没再问,启动了车。
坐车上高架桥后,他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生出无限感慨。车开上高架桥时,他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连成流动的线。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吞下所有不哭出声的人。
他忽然想起面试时,面试官问他:“你未来五年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他想起当初面试时说的空泛规划,只觉得十分可笑。他当时回答得很好,什么深耕行业,什么带领团队,什么实现价值。现在想想,全是废话。
他推翻了之前不切实际的想法,想好了当下最务实的安排。真正的规划应该是这样的:先把离婚协议签了,把房子卖了,分一半钱,然后租个便宜点的单间,找一份能按时发工资的工作,别再谈什么理想。
他望向车窗外,看到平行轨道上的地铁里挤满了普通乘客。车窗外,一列地铁正在轨道上平行行驶。他看到车厢里站着很多人,有的人在看手机,有的人在发呆,有的人靠在车厢上打盹。
看着周遭行色匆匆的人群,他只觉得自己被留在了原地。地下列车在跑,地上汽车在跑,所有人都在往前,只有他,被困在那个关闭的客厅里,跪在那盏水晶灯下。
回到出租屋之后,他才慢慢缓过神来察觉到身体的不适。到家后,他洗了个澡,发现自己哭久了,鼻子会堵,声音会哑,眼睛会肿。他对着镜子,用冰毛巾敷了一会儿,没什么用,就不敷了。
躺在床上,他给手机充上电,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明天去民政部门。"
然后又删了,改成:“明天先找工作。"
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删了,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想,也许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
但今天,他允许自己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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