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的绿皮火车,每一趟火车挂的卧铺车厢非常少,一般的只有两节硬卧车厢。我和彩云两个人只买到了一张卧铺票,而且还是上铺,年轻的时候我当木匠,我目测尺寸非常精准,火车上的卧铺宽度不超过60厘米,我让彩云先爬了上去。
把随身带的背包和小拉车递给了她,放在卧铺靠窗户的那一边,我手中只拿着一本书,坐在了走廊旁边的活动座椅上面。硬座车厢的人非常多,卧铺车厢都是按号入座,没有卧铺票的人很难过来,火车到了石家庄。
“彩云,我到站台上去买点东西。”
我仰着头和彩云说了一声,然后走到了火车门附近,火车停下来了,我来到了站台上面。石家庄是大站,上车的人非常多,从检票口过来的人匆忙的奔赴过来,有到南方做生意的人,也有到南方去干活的农民工。
上车的人走的非常快,有的人还跑了起来,农民工背着行李,带着工具,成帮结伙的向前跑。做生意的人穿的板正一些,有的人穿着制服,偶尔也有的人穿着西服,有的人扶着老人,也有的人带着孩子,走的很快。
站台上买东西的人,都是从火车上下来的人,急忙上车的人,没有人买东西的。我来到了售货亭,前面站满了人,我站在别人的后面,我想买一只烧鸡,我知道彩云会喝酒,也愿意吃烧鸡,这几天她的心情不太好。
她存的药材黄柏赔了10万元钱,虽然我没有说什么,但是她非常的自责,10万元钱不是小数目。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苏飞国吃的彩云配制的补肾壮阳药丸,强奸了继女张红兵,这件事情也牵扯了彩云。
有关人员在彩云家蹲坑,准备抓捕她,万幸的是彩云一直没在家,1985年还没有发身份证,她也不敢回东北家里。彩云现在属于在逃人员,又亏了10万元钱,她心中非常郁闷。
喝酒消愁,虽然我不会喝酒,但是我知道这个道理,从家里走的时候,我知道彩云的包里装了一瓶白酒。在售货亭前面,我从别人背后伸过去一只手,手中拿着钱买了一只烧鸡。
出门的那一天,彩云煮了鸡蛋,还烙了几张馅饼,都放在她的背包里面了,这些东西够路上吃了。没有买别的东西,我一只手拿着烧鸡,回转过身来,向火车门走去,匆匆上车的人流,在我面前急急忙忙走过去。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我的面前一晃,非常巧的是,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见她了。这个女人的怀中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就像看到了魔鬼一样,突然的心中一惊,女人唇边的那颗痣,我看的很清楚,一愣神人就没有了。
上车的人走的非常快,我认为她就是在广东甲子那个地方卖孩子的女人,我又想起来,保定火车站那一对寻找孩子的夫妻。在我愣神思考的时候,开车的铃声响了,我急忙的上了火车,心中像敲鼓一样跳个不停。
回到卧铺车厢里面,我没有和彩云说这件事情,我拿着烧鸡让彩云看,她摆摆手,意思让我也上去。我也爬到了上铺,我们两个人弯着腰,低着头,坐在上面。彩云从包里拿出来白酒,又拿出来鸡蛋和馅饼。
酒足饭饱以后,天已经黑了,彩云靠在里边,我在外边,我们两个人颠倒着,睡在一个卧铺上面。彩云喝了酒,她睡得很香甜,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我害怕从上铺掉下去,另一方面,我的心中一直考虑着站台上遇到的那个抱着小孩子的女人。
这个女人一定是上火车,虽然是一晃而过,但是我认定她就是在甲子那个地方卖孩子的那个女人。她说丈夫车祸死了,自己养不活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找一个好人家,刚刚过去三四个月,怎么又抱着一个小孩子呢?
她是偷小孩子卖钱,这种人太缺德了,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夜间两点多钟,看到彩云还在熟睡,我悄悄的从卧铺上面爬了下来。走出了卧铺车厢,从餐车穿过来,我来到了硬座车厢里面,车上的人都在睡觉。
我慢慢的走,两边仔细的看,几乎一个人都不落下,太慢了,一节车厢就走了20多分钟。过道上人很多,还有人躺在过道上睡觉,走过一节车厢,又走过一节车厢,我有些疑惑,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揉了揉眼睛。
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我也没有地方睡觉,抽了一根烟,我继续往前面走,又走了几节车厢,这时候已经是4点多钟了。继续向前面走,这时候天都快亮了,很多人醒过来,开始上厕所,厕所的门口排着很多人。
我慢慢的继续往前面走,厕所一开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我一眼就看到她嘴边那颗痣。这个女人长的不赖,身材和彩云差不多,但是我认为这个女人就是一个魔鬼,害怕她看到我,我扭过头去躲到一边。
我悄悄的瞄着她,发现她还有同伙,有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子,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是第八节车厢。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已经是早晨7点多了,前边的停车站是郑州火车站。
怎么办呀?我想找列车上的乘警,或者找列车长,仔细地想一想,我又改变了想法。如果我去报案,那么有可能把我牵扯其中,让我不管这件事,我的良心过不去,我估计那个女人和她的同伙,一定是在广州下车。
我想她一定去甲子那个地方,在那里卖孩子也没有人管,而且旅店的老板还帮助找买主。火车在郑州停下来,我下了火车,沿着站台向卧铺车厢走去,上车来到了彩云的铺位跟前。
彩云刚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我让她从我的包里拿出来日记本和钢笔,写了这件事情的经过。估计别人能够看懂我写的意思,我把这张纸叠起来,夹在一张钞票中间,列车员不注意的时候,扔进列车员的小屋子里面。
这件事情做完了,我的心也静下来了,我想那个女人应该是跑不了,我的心情非常好。彩云喝酒的时候,我还喝了一小口,又到了晚上,我和彩云都躺在卧铺上面,彩云转过身,我俩躺在一起。
两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脸对着脸,我俩都是立着身子,卧铺只有60厘米宽,一个人30厘米,怎么能躺下来呢?两个人离得近,可以说悄悄话,两个人的手还可以搞一些小动作。
彩云能看出来我高兴了,我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互相太熟悉了,她把嘴靠在我的耳朵,悄悄的问我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我没有和她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我悄悄的对她说:
“彩云,你高兴我就高兴。”
我俩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没有人能看得到,对面上铺的一个男人睡得像死猪一样打着呼噜。渐渐的我俩进入了梦乡,我做了一个梦,又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偷孩子的那个女人被警察抓住了,她和同伙都被带走了。
我又梦到我和彩云来到了东莞,遇到雅琴带着几个女孩子开足疗按摩店,我又梦到彩云生了孩子,彩云生的孩子和我长的不一样。彩云生的孩子和那个偷卖孩子的女人,在甲子那个地方卖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稀里糊涂的听到了人们说话的声音,整理包裹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大亮了,车厢里的广播喇叭正在说着:“乘客同志们,终点站广州车站就要到了,请您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包裹,排队下车,祝您旅行愉快!”
我和彩云带着自己的东西从上铺爬了下来,我低着头找来找去,发现我的皮鞋不见了。这一双皮鞋,是非常时髦的三接头皮鞋,找来找去找不到,我只好光着脚丫子下了火车。
随着出站的人流向外面走,很多人看着我光着脚丫子,我也感觉到很尴尬,走着走着,彩云看着一个人的脚笑了起来,她笑着对我说:
“井龙,你快一点看呀,那个人和你一样,也是光着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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