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蹲在客厅地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灰色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就在三天前,她还翘着二郎腿坐在这张沙发上,胸有成竹地跟闺蜜打电话:"你信不信,撑不过一礼拜,他准得灰溜溜回来求我。"结果李磊没回来,她自己先急得满屋子转圈。
这俩人七年前经人介绍认识。那会儿许曼二十二,李磊比她大两岁,在建材市场跑销售,嘴笨,可心细。蚌埠的夏天热,他蹬着自行车绕大半个城,就为给她送一杯冰酒酿;冬天淮河风刮得厉害,他把她的手往自己羽绒服口袋里一揣,自个儿冻得直咧嘴还笑。就这么着,许曼被这份实打实的体贴哄进了门,俩人攒钱买了套老小区的顶楼,没电梯,日子却过得舒坦。
婚后七年,李磊的工资卡往许曼手里一交,自个儿穿几十块的T恤、鞋底磨平了都舍不得换;许曼买衣裳、买护肤品、跟闺蜜下馆子,他永远就一句"喜欢就买"。家里洗洗涮涮、煎炒烹炸,全是他的活儿。许曼早上赖床,他把粥熬好、鸡蛋剥了壳、洗脸水兑到不凉不烫端床头;晚上她窝沙发刷剧,他擦完地、洗完碗、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熨平整,还得给她倒杯温水搁茶几上。
可蜜罐子里泡久了,舌头就尝不出甜味儿。许曼慢慢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应当,脾气见天长:今天嫌他木讷不会说情话,明天嫌他挣钱少,后天又嫌他太顾家没社交圈子。吵起架来专挑最难听的话往外撂,"窝囊""没出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解气怎么来。李磊回回都是闷头听着,等她骂够了再凑过去哄,七年没跟她真正红过脸。许曼就吃准了这一点,跟闺蜜吹牛:"李磊这辈子栽我手里了,我闹得再凶,最后还不得乖乖来哄?"
转折发生在那天晚上。李磊加班到八点多才进门,跑了一天客户,嗓子哑得厉害,换完鞋说了句"老婆我太累了,煮点面条对付一口行不"。偏偏许曼那天下午逛银泰憋了一肚子气——前几天结婚纪念日,人家朋友圈里晒花的晒红包的晒烛光晚餐的,李磊就干巴巴一句"纪念日快乐",连根葱都没买。这股邪火憋了好几天,可算找着出气筒了,她当场把脸一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从纪念日没礼物扯到当年瞎了眼嫁给他,从挣钱少扯到没本事,越说越来劲,最后撂了句"过不下去就离"。
搁以往这就是句气话,她自个儿心里也清楚,顶多算个拿捏人的手段。可这回李磊没接茬哄她,站那儿愣了半天,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末了哑着嗓子说了句"七年了,我真累了",然后点点头,"行,离就离吧"。许曼当时就傻了,可她那会儿骑虎难下,面子比天大,硬着脖子怼回去:"离就离!谁不去谁孙子!"
第二天一早,俩人真去了民政局。二十多分钟办完手续,绿本本到手,许曼还端着架子,心说你就装吧,看你能撑几天。
头一天,她睡到自然醒,约闺蜜逛街喝奶茶,潇洒得跟出笼的鸟似的。闺蜜劝她别作,她还翻白眼:"你等着瞧,三天之内他准来求我。"第二天,手机安安静静,她开始有点坐不住,可嘴上还硬:"他肯定拉不下脸,再晾他一天。"到了第三天,她实在绷不住了,给闺蜜发消息问李磊啥情况,闺蜜支支吾吾半天,说前两天碰见他两回,人家跟朋友打球聚餐,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整个人松快得跟卸了二百斤麻袋似的。
许曼一听,脑袋"嗡"一声,手哆嗦着给李磊发微信——结果就看见那行灰色小字。拉黑了,电话、抖音、微信,全拉黑了,干干净净,连个标点符号的念想都没给她留。
她原先笃定李磊离了她活不了——不会做饭、不会交水电费、衣服袜子搁哪儿都找不着。可人家压根儿没打算"活不了",人家是"终于活过来了"。七年,白天在外头跑断腿挣嚼谷,晚上回来还得当老妈子兼出气筒,换谁谁不累?
许曼后来蹲地上哭了半宿,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满屏都是李磊的"老婆别生气了""我错了""你想吃啥我去买",她自己的回复呢,不是"滚"就是"烦死了"。越翻脸越烫,越翻心越凉,这才咂摸出味儿来——她以为的"拿捏",其实是人家在"硬扛";她以为的"离不开",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个儿的幻觉。
她跑去李磊公司楼下堵人。李磊倒是出来了,人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儿比从前足多了,眼神清亮亮的,看见她跟看路边电线杆子似的,不躲不闪,就俩字:"晚了。"许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赌咒发誓说改脾气、学做饭、不再作。李磊听完,叹了口气,说了句大实话:"许曼,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我给了七年。你每回作完,我哄你,你当我应该的;我忍着,你当我窝囊。现在我不想哄了,也不想忍了,我想过两天消停日子。"说完扭头走了,步子不急不慢。
后来许曼还真改了,学着交水电费、学做红烧肉、学跟人说话不抬杠。有回在超市碰见李磊推着购物车买速冻饺子,她凑上去搭话,李磊客客气气回了两句,结完账各走各的。她站冰柜跟前愣了半天,自嘲地乐了:以前嫌人家天天围着她转没出息,现在人家不围了,她倒上赶着往前凑。她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闺蜜听,闺蜜翻个白眼怼她:"您那叫'作到头了才想起来刹车'。"许曼也不恼,嘿嘿一笑:"刹车是刹晚了,可好歹没车毁人亡——就是追尾了,赔进去七年,长记性了。"
婚姻里,别把人家掏心掏肺的好当成天经地义,这世上没有谁欠谁的。人家让着你,是稀罕你;人家不跟你计较,是心疼你。可这份心劲儿它有个额度,你刷爆了,人家销户走人,你哭天抢地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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