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万宁这个名字,不是谁起的,是一次降级降出来的。
宋朝在海南设了三个军,万安军是其中一个。军不是军队,是行政区。
南宋绍兴六年,这个军被撤掉,改成一个县。新县名叫万宁。
万宁这两个字,就这样落到了公文上。
一、这个军不是军队
《宋史·地理志》写万安军,头一句是六个字:万安军,同下州。
同下州,就是跟下等州排在一档。宋代建制,府在上头,往下是州这一级,军跟州并排站。
所以万安军不管兵。它管户口、收赋税、断案子,是一个衙门。
军这个字本来是军事编制。唐五代那阵,藩镇手里都攥着军,谁兵多谁说话算数。
宋太祖收了兵权,军的名号留下来,实际干的活换成了民政。海南这三个军,就是这么来的。
宋代的军还有一种,是县一级的,隶在州底下。万安军不属那一种,它下面管着两个县。
这一点最容易读错。军字看着像兵营,实际上是一级政府。
同一年代,海南岛上这样的军有三个。北边昌化军,南边吉阳军,东南这个万安军。
苏东坡被贬儋州那年,儋州的正式名字就是昌化军。他到了以后给朋友写信,说此地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写信的时候,他脚下这块地在公文上叫昌化军。
他在儋州住了三年。走的那天写,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一个被贬的人,最后认了这块地。
二、一个军只有二百七十户
《宋史》记万安军户口:元丰年间二百七十户。
二百七十户,今天万宁一个村委会都不止这点人。就这点人,还要养一个军衙、两个县。
每年还得往朝廷进贡。宋代琼州这一路的贡品是银和槟榔,万安军那一栏写的是贡银。
军衙要修,城墙要补,驿路要养。这些开销摊到二百七十户头上,一户一年出多少,史书不算这笔账,想想也知道不轻。
万安军管两个县:万宁、陵水。
陵水今天自成一个县。当年它归万安军管,绍兴六年分出去,十三年又划回来。
到元朝,万安军户数涨到五千三百四十一,人口八千六百八十六。三百年,就涨这么多。
五千三百四十一户,八千六百八十六口,一户摊不到两个人。这个数不太像过日子的家,倒像一批单丁户。
人少,朝廷派来的官也少。一个官常常兼着几摊事,管粮的顺手管刑名。
三、治所搬过三回家
唐龙朔二年,万安县升成万安州,州治设在通化都。
今天万宁大茂镇有个村子叫旧州,名字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州衙早没了痕迹,只剩这个村名。
北宋熙宁七年,州改成军。军治先在万宁县北边,后来移到博辽。
大观年间又搬,搬到后朗村水口,就是今天的万城镇。
一百多年,一个军衙搬了三回家。
州治、军治、县治,三套班子换着叫,地方还是那块地方。搬来搬去,搬的是衙门,不是百姓。
搬家的缘由,史书没写。海南中路难走,水口能靠船,大概算一个由头。
四、绍兴六年,军降成县
南宋绍兴六年,朝廷把海南三个军一块儿撤了。
《宋史》原文十四个字:废军为万宁县,以军使兼知县事,隶琼州。
「以军使兼知县事」这一句最要紧。原来管一个军的官,改制以后接着管这个县。人没换,名头小了。
同一年,昌化军改成宜伦县,吉阳军改成宁远县。三个军一起废,都归琼州管。
琼州这一下管了十二个县。
《宋史》给这个新县标的等级是一个字:下。万宁县,下。陵水,下。
宋代县分赤、畿、望、紧、上、中、下七等,下是最末一等。一个军降下来,落到最末一等县。这一笔,史书写得干脆。
一个管着两个县的军,缩成一个县。这是实打实往下走。
为什么废?史书没写。南宋初年琼州这边人稀税少,养三个军衙不容易,这是一层想头。地方志里也没给答案。
五、这个名字只用了七年
绍兴十三年,朝廷又把军恢复了。万宁县跟着改回万安县。
万宁两个字,从绍兴六年到绍兴十三年,用了七年。
再出现是明洪武年间。明代开国,宋元留下的军一律改成州。万安军改成万州,属县恢复成万宁县。
军的建制,到这儿就断了。此后五百多年,这一带叫州,不叫军。
万宁县这一次用到正统五年。县撤了,户口直接归州,万州只管陵水一个县。
清光绪三十一年,万州降成万县。
清代海南叫万州,四川叫万县,一州一县,暂时不撞。民国裁州为县,海南的万州也成了万县,两头都叫万县,只能留一个。
民国三年,海南这个改叫万宁县。一九九六年撤县设市,万宁市。
今天全国叫万安的县,只剩江西吉安那一个,在赣江边上。海南这个万安,从军改到州,从州改到县,一路改下来,最后改成了万宁。
名字让出去了,地方还在。
翻老地图,两个万安并排摆着,一个在海南岛东南,一个在江西中部。看错行是常有的事。
六、两个字的意思
据海南地方志记载,万宁取自《易传》那句「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万国咸宁,天下都安宁。
早先叫万安,也是这个意思。安是安稳,宁是安宁,全是周全。三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谁也没比谁多一层意思。
中间还有个万全。唐至德初年,万安郡改过万全郡,用了二十来年又改回来。
名字换过好几回,意思一次没变。
一个地名通常越改越大,县升州,州升府。
万宁反过来。军降成县,顺手降出一个名字。这两个字一用,就是一千年。
今天的万宁,东山岭还在,太阳河从城南过去,万城老街的石板还铺着。名字换过好几回,山河没换。
你们那儿有没有这种越改越小的地名,评论区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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