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获五万行表格,为什么未必就是五万条有效信息?同样一批数据,信息类型认定出错,也会直接改变案件走向。核对清楚条数之后,违法所得、危害后果依旧不能忽视。同一条信息产业链,为何有人判实刑,有人能够从宽?想要争取从宽,相关情节需要扎实落地。

电脑里查出五万条客户信息,是不是就要按五万条全部承担刑事责任?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件中,辩护的核心,是先甄别哪些数据能够计入涉案数量,再查清当事人的参与行为、违法所得,挖掘案件中依法可以从宽的空间。当然也要理性看待:即便剔除重复数据,也不代表案件必然从轻处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莹珺律师,陕西华格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刑事业务一部负责人、华格刑辩团队联合创始人,兰州大学法律硕士,从业十余年,主攻刑事辩护、刑民交叉以及企业涉刑事务。在企业数据、员工涉个人信息类案件当中,我们一贯的辩护思路,就是优先核验电子数据、厘清个人参与边界,再结合全案证据争取合法从宽。

侦查机关常会从电脑、网盘、工作群中提取大量表格,但表格行数,并不等同于法律认定的信息条数。同一批数据可能在多个文件里反复备份留存;部分记录手机号空缺、身份证号码格式错误;还有一些信息,根本无法定位到具体自然人。辩护不是简单口头主张 “数据有水分”,而是对照原始文件、取证流程和统计规则,锁定能够剔除的无效、重复数据。

依据两高 2017 年司法解释第十一条,批量查获的信息,原则上可以按照查获数量认定,但若有证据证明信息虚假或者重复,则可以剔除。这里有一处容易混淆的规则:同一信息非法获取后再出售,不会因为两个行为重复计数;但同一条信息多次卖给不同买家,条数可以累计。也就是说,去重不能只看姓名、手机号重合就直接扣除,要结合实际交易与交付对象综合判断。

最高检曾公布相关案例:办案人员从设备中提取三十余万条记录,剔除错误、无效、重复信息后,最终认定九万余条。核减数量,是纠正指控中不准确的地方,但即便条数降下来,如果依然达到入罪标准,被告人仍会被追究刑责。

按照司法解释标准:行踪轨迹、通信内容、征信、财产信息,50 条即达到 “情节严重”;住宿、通信记录、健康生理、交易记录等高危信息,入罪门槛为 500 条;普通个人信息,入罪标准是 5000 条。多种类型信息混杂时,司法机关会按规则折算合计。一份名为 “客户名单” 的文档,如果附带征信、借款、财产交易内容,就不能简单按照普通电话号码认定。

信息来源同样关键。如果是履职、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取的信息再对外提供、出售,对应的入罪数量、金额标准减半适用。企业内部员工和外部信息收购者,法律评价并不相同。办理这类案件,我们会逐一区分信息性质、获取渠道、流转环节,为当事人单独核算,避免同案人员被笼统套用同一套数据标准。

信息数量不是定罪量刑的唯一标尺。即便条数没有达标,违法所得超过五千元,或是明知他人会利用信息实施犯罪仍对外提供,同样可以认定 “情节严重”;一旦数量、金额达到标准十倍以上,或是造成其他严重后果,还会升级为 “情节特别严重”。

核算违法所得,不能仅凭聊天记录里的成交金额直接推算。辩护中要区分款项性质,分清哪些收入来自信息交易,哪些属于正常业务;多人共同涉案时,理清收款、分配链条。既不能把公司全部营收算到每一名员工头上,也要客观认清:仅仅领取固定工资,不等于当然免除刑事责任。

最高检 2022 年发布的典型案例中,一条产业链共计三十八人涉案。检察机关根据各人所处环节、主观恶性、违法所得分层处理:核心人员起诉并建议实刑;部分从犯、末端参与者争取缓刑;两名情节轻微的当事人,最终作出相对不起诉。该案例为公开指导案例,并非本律师经办。

这个案例带给我们重要参考:同一案件,不同人员的责任边界本身就存在差异。主导收集、出售数据的组织者,负责技术抓取的人员,以及只是偶尔接触数据的普通员工,在知情程度、参与深度上差别巨大。辩护时,我们会结合入职时间、岗位权限、聊天及交易记录,剥离当事人实际参与的行为,向办案机关厘清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个案情况各不相同,该案例仅代表一类裁判思路,不代表同类案件必然获得同等处理结果。

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案件未达到 “情节特别严重”,当事人属于初犯、全额退赃且真诚悔罪,有机会认定情节轻微,争取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即便最终判处刑罚,也可依法从宽。但退赃悔罪只是条件之一,不存在 “只要退钱就一定不起诉”,最终需要结合认定条数、违法所得、参与作用、危害后果综合评判。

审查起诉阶段,专业辩护不只是提交简单的求情材料。我们会针对原始电子数据提交详实的数量质证意见,核对分工与获利情况,就主从犯、认罪认罚、退赃悔罪等情节提交体系化法律意见,把有利于当事人的事实固定在案卷之中。

总而言之,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件,条数核减、责任划分、从宽情节,全部都要依靠证据支撑。很多家属反复打听 “多少条判几年”,但这类电子数据犯罪个案差异极大,脱离案卷和鉴定报告的估算没有参考价值。如果已经卷入此类案件,建议尽早委托刑辩律师介入,全面核查数据来源、信息内容、流转路径以及当事人参与范围,提前搭建辩护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