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年收入超过万亿元的企业,一年净利润只有38亿元出头,负债却相当于2.6个恒大。这组数字一摆出来,网上总有人坐不住:铁路这么“不会做生意”,为什么不学民航那样放开,交给私人去经营?

民航能拼价格、拼服务,铁路凭什么不行?这种声音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其中还有一些顶着教授头衔的专家。

他们的思路很简单:铁路这种大工程由国家来修,修好以后交给私人资本运营,理由是私人更讲效率、更懂节约,还能给国家减负。乍一听挺有道理,细想却让人心里别扭。

几十年来,是国家投入巨额资金、一代代铁路人钻山架桥,才把铁路网铺到今天的规模。那时候没见谁站出来分担风险,等到线路建成、客流起来、开始有回头钱了,倒有人急着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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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的时候你不提,建成了你来摘桃子,这笔账怎么算都说不过去。先看国铁到底是不是“经营不善”。

38亿元是2024年的成绩,当年国铁集团总收入1.28万亿元,净利润38.81亿元,在当时已是历史最好水平。今年4月30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国铁集团实现营业收入12987亿元,同比增长1.2%,净利润43.4亿元。

更值得注意的是,截至2025年12月31日,国铁集团负债6.17万亿元,较上年同期6.20万亿元减少0.48%,首次出现下降。10月30日公布的最新数据又往前迈了一步:前三季度净利润130亿元,同比增长10.92%;截至三季度末,资产负债率为6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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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赚得少,不等于经营差。万亿收入只留下几十亿利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铁路从一开始就没把赚钱放在第一位。

铁路是承担民生保障的重要工程,很多线路不能只看收益。青藏铁路每公里造价是普通铁路的三倍,今年7月1日全线通车满20年,一直靠政府补贴运营。

全国还有81对公益性慢火车,平均时速不到40公里,最低票价只要1元,而且多年没涨过价。这样的线路,换成私营企业,谁愿意去修?

谁又愿意长期赔钱运营?在国家手里,这些线路的运营资金都从全国铁路的总账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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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沪高铁是最赚钱的线路,2025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约131.72亿元,今年前9个月归母净利润为107.16亿元,同比增长4.02%。这些赚钱线路挣来的钱,用来还债、修新线,等于拿发达地区的铁路资源去带动欠发达地区发展。

2025年全国铁路完成固定资产投资9015亿元、同比增长6%,投产新线3113公里,其中高铁2862公里,截至2025年底,全国铁路营业里程达到16.5万公里,其中高铁突破5万公里。很多新线修进山区和边远地区,短期内根本赚不了钱,靠的正是这本“全国一盘棋”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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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没法像民航那样拆成多家公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铁路必须统一调度。列车跨线运行要切换信号和调度,运营中要靠车、机、工、电、辆五大部门一起协调,才有了如今3分钟发一趟车的调度奇迹。

今年5月1日全国铁路发送旅客2484.4万人次,创单日旅客发送量历史新高,这样的客流高峰,离开统一调度是扛不住的。一旦拆分,路网就会支离破碎,不同路段之间不停交接,甚至可能出现私营企业砍掉亏损线路、只留赚钱线路的情况,最后苦的是沿线百姓。

这种担心并非杞人忧天。阿根廷推行过铁路私有化,原本4.6万公里的运营里程,到2012年只剩1.8万公里,大量铁路职工被迫下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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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运营商为了省钱压缩维护支出,接连发生火车事故,伯明翰到鲁吉利的亏损线路更是让上万名工人丢了饭碗。英国人自己也受够了。

英国政府已于2025年5月25日正式将西南铁路公司收归国有;今年5月31日,客运量最大的运营商戈维亚泰晤士连线铁路公司也收归国有,这家公司负责英国约六分之一的铁路客运量。大西部铁路公司也已定好时间,将于12月13日正式回归公共所有。

按照计划,目前与交通部签约运营的铁路服务将于2027年年底前全部回归国有。折腾了三十多年,最后还是绕回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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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情况同样值得警惕。上世纪80年代以后,美国货运铁路基本交给私人经营,运量上去了,成本也降了,可为了压成本,裁员、砍维修预算成了常态。

1990年到2021年,美国货运铁路累计发生5万多起脱轨事故,平均每年约1700起。2023年2月,俄亥俄州一列载有危险化学品的火车脱轨,附近小镇居民被迫紧急疏散。

客运那头更难看,私人资本嫌利润薄不愿干,客运长期靠政府补贴撑着。再说民航为什么能形成三大航空公司加中小航空公司的格局。

一是它不用承担全国统筹的民生责任,二是它是点对点运输。航空公司买好飞机,租用机场、交起降费,就能飞往全国各地,各家之间不用像铁路那样环环相扣。

既然私有化后果这么严重,我国为什么还有杭台高铁、杭温高铁这样的民营高铁?其实这两条线并不是完全私有化,而是民资出钱、国铁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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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台高铁总投资448.9亿元,民营资本联合出资超过200亿元,项目资本金民营联合体持股占比51%。按照约定,民营资本获得除建设期外30年的运营权,享有这期间的全部收益;但列车调度、行车安全和票务系统,仍由国铁集团统一管理,保证全国路网完整、安全。

运营期满后,线路移交政府,最终还是握在国家手里。这种模式既能替政府和国企分担一部分资金压力,又能激发民营企业的活力。

杭台高铁串起沿线6个5A级景区,开行了疗休养高铁专列、“浙BA”球迷列车、“诗路杭绍台”旅游列车等多样化主题列车,还和沿线各地联动,凭车票可享受部分景点门票半价等优惠。客流从2022年的700万人次、2023年的1800万人次、2024年的2500万人次,增至2025年的3500万人次,到6月27日,杭台高铁累计客流突破1亿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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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不等于放手,引进民资不等于把铁路卖掉。杭台高铁的路子说明,社会资本可以参与,可以赚到钱,但调度权、安全权和最终所有权必须牢牢握在国家手里。

那些张口就要私有化的人,看中的往往是京沪高铁这样的“肥肉”,至于青藏线、慢火车,至于春运期间几亿人的回家路,他们未必愿意接。铁路是几代人一锹一镐修出来的家底,是老百姓花一两块钱就能坐上的慢火车,也是春运时千家万户的团圆路。国铁利润不高,可这份账从来不能只按赚了多少钱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