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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老是神经退行性疾病和认知功能下降的重要风险因素。许多与疾病相关的细胞和分子变化,可能早在临床症状出现前数年甚至数十年便已启动。然而,健康人脑组织很难同时满足年龄跨度广、脑区覆盖全面和性别均衡等条件。非人灵长类(NHP)在脑结构、神经环路和细胞组成方面与人类高度相似,也会自然出现与年龄相关的认知和生理变化。因此,对非人灵长类脑开展跨生命历程研究,有助于解析正常脑衰老如何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分子过程发生交汇。

2026 年11 月12日,华盛顿大 学, HHMIJay Shendure团队与亚利桑那州立大学Noah Snyder-Mackler团队 共同合作,联合宾夕法尼亚大学、 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 校、纽约大学、杜克大学、 布罗特曼·巴蒂精准医学研究 所、 美国国家老龄化研究 所、 波多黎各大学 的 加勒比灵长类研究中 心、 里昂大学干细胞与脑研究 所 、 牛津大学等团队在Cell发表题为“Single-cell, multi-region profiling of the macaque brain across the lifespan”(恒河猴脑跨生命历程的多脑区单细胞图谱)的研究论文。研究团队对55只5个月至21岁的恒河猴(29只雌性、26只雄性)的11个脑区开展单细胞核转录组测序。这些脑区包括前扣带皮层、背外侧前额叶皮层、下后顶叶皮层、初级运动皮层、内嗅皮层、海马、伏隔核、尾状核、丘脑 背内侧核 、中脑和外侧小脑,涉及认知、运动、记忆和情绪调控等多种功能。研究共分析约530万个细胞核,鉴定出12类主要细胞和225个细胞亚群,构建了兼具生命历程、脑区、细胞类型和性别分辨率的灵长类脑转录组图谱。该图谱系统描绘了脑衰老过程中细胞组成和基因表达的年龄相关变化,并揭示了这些变化与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分子特征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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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衰老伴随广泛的胶质细胞重塑和部分神经元选择性易损

研究团队分析了成年恒河猴中1,039个“细胞亚群-脑区”组合,发现其中101个组合的细胞 亚型组成 随年龄显著变化。总体来看,非神经元细胞的组成变化比神经元更为广泛。

少突胶质前体细胞在多个脑区中随年龄减少,而少突胶质细胞的相对比例总体上升。值得注意的是, 成熟的 少突胶质细胞逐渐转向一种EL4调控网络活性增强、髓鞘相关基因表达下降的状态。这种状态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研究中报道的受损少突胶质细胞表型相似,提示正常衰老与疾病可能共享部分少突胶质细胞功能障碍机制。

微胶质细胞也呈现出清晰的状态转变:迁移型微胶质细胞随年龄减少,神经炎症相关微胶质细胞则随年龄增加。拟时序分析显示,微胶质细胞沿着从稳态监视到氧化还原活跃、再到促炎状态的连续轨迹变化。轨迹后期上调的基因主要参与脂质和脂肪酸代谢,包括 SPP1 、 GPNMB 、 ACSL1 和 APOE 等;这些通路也与疾病相关微胶质细胞状态密切相关。

与胶质细胞的广泛变化相比,大多数神经元亚群的丰度在生命历程中相对稳定,但部分神经元表现出选择性易损。例如,一个表达 KCNK13 和 C4H6orf141 的新皮层第2/3层端脑内投射(L2/3 IT) 兴奋性 神经元亚群在生命早期较为丰富,随后显著减少;同类神经元在人类阿尔茨海默病脑组织中也会减少。部分表达 SP110 和 STK32A 的生长抑素 类 ( SST ) 抑制性 神经元同样随年龄减少,并对应于阿尔茨海默病中的易损细胞类型。

二 细胞身份构成脑衰老的基本框架并受到脑区环境调节

在基于广义线性混合模型的分析中, 62% 的受检基因 至少在一个“细胞亚群-脑区”组合中随年龄显著差异表达。这说明年龄会广泛影响灵长类脑的基因调控,但不同细胞并不会以相同方式衰老。

跨脑区比较发现,同一细胞类型在不同脑区中的年龄效应,通常比同一脑区内不同细胞类型之间更为相似。这表明,细胞身份是塑造脑衰老转录程序的主要因素,脑区环境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调节不同细胞的衰老轨迹。

少突胶质细胞在不同脑区中呈现相对一致的年龄相关变化,提示髓鞘维持能力下降和前体细胞库耗竭可能属于较为系统性的衰老过程。神经元则具有更强的脑区特异性:新皮层兴奋性和抑制性神经元共享部分衰老特征,而内嗅皮层、海马等区域的变化模式有所不同。星形胶质细胞的衰老转录特征也依赖其所在脑区;微胶质细胞则同时表现出跨脑区共享的变化和局部特异性反应。

研究还发现了少数由多种细胞类型共享的年龄相关基因。例如,与糖皮质激素反应相关的 FKBP5 在多类神经元和部分胶质细胞中随年龄上调。 YEATS2 在所有神经元类别和大多数胶质细胞中随年龄上调,但在微胶质细胞中随年龄下调,提示同一个衰老相关基因在不同细胞中也可能受到不同的调控。

三 突触连接减弱和细胞衰老具有细胞与脑区特异性

通路分析显示,参与突触信号、轴突结构、细胞黏附和细胞信号转导的基因程序,在多类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谱系中普遍随年龄下调。

细胞间通讯分析进一步发现,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前体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之间的突触黏附信号随年龄减弱,其中包括neuroligin/neurexin介导的通讯。这一变化见于多个脑区,提示突触黏附蛋白表达下降可能是衰老过程中神经网络连接和可塑性减弱的机制之一。

与此同时,不同细胞呈现出不同的经典衰老特征。星形胶质细胞具有较为独特的细胞衰老转录特征。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ASP)并未在整个脑中均匀出现,而是集中在特定脑区的部分神经元亚群和少数胶质细胞亚群。这种局部特征提示,评估或靶向脑细胞衰老时,需要同时考虑细胞亚型和脑区,不能只依赖整个脑组织的平均变化。

四 正常脑衰老与阿尔茨海默病共享部分分子轨迹

研究团队将恒河猴脑中的年龄相关差异表达基因,与采用年龄匹配病例—对照设计的人类阿尔茨海默病单细胞研究数据进行比 较 。结果显示,在对应细胞类型中,超过55%的年龄相关差异表达基因与阿尔茨海默病差异表达基因存在方向一致的重叠。这表明,阿尔茨海默病的部分分子变化可能并非完全独立的疾病过程,而是正常脑衰老程序在特定细胞和脑区中的延伸或放大。

不同细胞类型中的重叠基因具有鲜明的功能差异。微胶质细胞特异的重叠基因主要涉及先天免疫、干扰素反应和吞噬作用等免疫过程;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和神经元中的重叠,则更多涉及蛋白质稳态、细胞骨架和突触信号等跨细胞类型的程序。

这些疾病相关转录变化出现的时间也因神经元类型而异。新皮层第2/3层神经元中的相关基因大多呈现贯穿生命历程的渐进变化;内嗅皮层特异的第2/3层神经元则在成年晚期出现较为突然的上调;海马CA1、CA3和齿状回神经元又呈现不同的早期和晚期变化模式。因此,这项研究不仅定位了与疾病相关的易损细胞,也揭示了它们可能在何时进入分子易感窗口。

五 性别是塑造脑衰老转录轨迹的重要因素

为进一步探究性别如何影响脑衰老,研究团队分析了年龄与性别对基因表达的共同作用。结果显示 ,约30%的受检基因同时与年龄和性别相关。在年龄效应与性别效应显著重叠且存在方向偏倚的“细胞亚群-脑区”组合中,93%呈现“雌性-年长型”表达模式,即在相同年龄下,雌性在这些特定基因上的表达方向更接近年长个体。该模式在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和部分谷氨酸能神经元中尤其明显,并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差异表达基因显著重叠。

纹状体棘状投射神经元是这一总体趋势的一个例外。部分亚群呈现“雄性-年长型”表达模式,相关基因富集于脂质和胆固醇代谢通路。考虑到这类神经元在多巴胺信号和运动调控中的重要作用,这一结果为理解帕金森病在男性中的较高患病率提供了潜在的细胞和分子线索。

除年龄与性别的叠加效应外,研究还检测到广泛但高度细胞特异的年龄-性别交互作用。在具有显著交互效应的基因中,65%在雌性中表现出更强的年龄效应。雌性中随年龄上调幅度更大的基因,其启动子富集与应激和炎症反应相关的转录因子结合基序;随年龄下调幅度更大的基因,则富集与神经元身份和活动依赖性转录相关的调控基序。

阿尔茨海默病风险基因 IQCK 是一个典型例子。该基因在多个星形胶质细胞亚群和脑区中随年龄上调,且雌性中的上调幅度大于雄性。雌激素受体和雄激素受体相关基序的富集还提示,类固醇激素信号随年龄的变化可能参与形成这些性别差异。阿尔茨海默病在女性中的患病率更高;即使控制女性寿命更长这一因素,女性似乎仍具有更高的内在患病风险。研究结果提示,年龄与性别的叠加效应和交互效应可能共同塑造细胞特异性的脑衰老轨迹,进而影响阿尔茨海默病易感性的性别差异。

综上,本研究建立了一个覆盖11个脑区、多个生命阶段以及雌雄个体的恒河猴脑单细胞转录组资源,从细胞组成、基因调控、细胞间通讯、疾病相关性和性别差异等多个层面描绘了灵长类脑衰老,为理解脑衰老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关系以及筛选潜在干预靶点提供了基础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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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为Noah Snyder-Mackler、 Jay Shendure、Kenneth L. Chiou、Michael L. Platt。该文章的共同第一作者及共同通讯作者为华盛顿大学博士杨蔚。 该文章的共同第一作者为Kelsi L. Watkins。本论文所有研究方案与动物实验均严格遵循相关伦理要求与规定。

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6)01116-5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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