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白劳

入冬以后，天气渐凉，西北风刮个不停。树上的落叶着实给环卫工人添了不少麻烦，铺满人行道的黄叶，装了一袋又一袋。管理部门组织人力、物力动员起来，像打一场保卫战。

胡东旺刚从里面放出来，熟人介绍他进了一家外包的环卫队，成为一名街道清扫工。工资不高，福利除了工作服和打扫工具，逢节假日还能发点牛奶、水果什么的。他很知足，也很珍惜这份工作。他想用实际行动告别过去，重新做人，用劳动的双手和汗水自食其力地生活。

某年立冬，赶上歇班，他和同事小李去了一家饺子馆吃饺子。老话说，立冬和冬至都要吃饺子，这样一冬天不会冻耳朵，更何况他们是室外干活的。当然，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雪，他跟小李很快吃完饭，各奔东西。胡东旺借着酒劲，一晃一晃地往宿舍走。

他进去之前是有家的，父母单位分的集体宿舍。九几年的时候，单位让职工掏钱买下房子，由公房变成私房。他是独生子，深受父母宠爱，可父母疏于对独子的管教。中学没毕业，他就跟着不三不四的人混社会，偷鸡摸狗、打架、泡妞，啥事都干，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最后一票干大了，酒后持刀伤人，又赶上第二次“严打”，被判了十年重刑。十年风风雨雨，父母失去了对独子的盼望，老两口病逝之前，把房子卖掉了。在新疆玛纳斯新湖农场，他竭尽全力劳动改造，由于表现好，被多次减刑。

他刚走到宿舍门口，忽然想起来还有两袋树叶没有投放进垃圾分类箱。他转身往干活的地界走。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半的时候，他把塑料袋子一个个扎紧。突然，他的一只手触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他打开手机电筒一看，当时就吓傻了——一只人手在塑料袋里面。

他赶紧拨打110报警电话：“喂，我要报警。我是新城西路环卫清扫工，我在装落叶的塑料袋里发现一只人手！”

十来分钟的工夫，警车带着刺耳的鸣笛声赶到现场。出警民警先是上下打量着胡东旺，让他出示身份证。民警用警务终端核验身份证信息，上面显示：“胡东旺，男，四十二岁，家住×××，身份证号×××，系刑满释放人员。”出警民警语气加重：“你上车，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胡东旺急了：“没搞错吧？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疑犯！”

出警民警说：“去局里比对指纹。”

刑侦大队，胡东旺坐在办案民警面前。不知是屋里太热，还是精神过于紧张，他的鼻尖汗流不止。

办案民警说：“指纹比对过了，是你的指纹，非常清晰。你如实交代作案过程！”

胡东旺习惯地称呼办案民警：“报告政府，我是报案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扫马路的环卫工，我什么也没干。我是进去过，我虽然犯了错，但是我在里面改造好了。我，我就想自食其力，好好生活，这次出来什么违法犯罪的事都没干……”

办案民警说：“装人手的塑料袋上提取到的指纹，比对结果是你胡东旺的，还敢抵赖？档案里，你劣迹斑斑！”

胡东旺哭喊：“我冤枉呀！我冤枉呀！”他痛哭流涕。

办案民警说：“喊也没有用。你知道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胡东旺说：“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可我是被冤枉的！”

办案民警说：“你好好反思一下吧！”

办案民警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