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唯美|深情|精短
小说|饭难(10)
地区|陕西·西安
作者|杨平
主编点评
wyqk(2016创刊)/程莫深
这是作家杨平《饭难》系列小说之十。写得真,真得像身边谁家都发生过。平小羊本想通过微信订个包间图省事,结果遇上酒店的辞职经理,一家老小被领进老板私室,红木桌上吃温吞菜,团圆饭吃成了“受难日”。
作家把中年男人的尴尬写透了:在岳母面前是“臣子”,在饭馆经理面前是“求饶者”,在孩子面前是“报销单”。最后删光通讯录、连夜琢磨菜谱,那一下,比任何说教都管用——生活里的小小狼狈,往往就是最结实的幽默。
暑期到了,平小羊的小舅子和小姨子约好要举家来古城,探望他们的父母,也就是平小羊的岳父岳母。得到这一消息,大家都异常高兴,一家人的团圆日子基本都在春节,暑期团圆似乎还是第一次。
“妈的圣旨来了,弟妹两家的接风宴就在咱家吃,让咱们早做准备。”平小羊妻子郑重其事。“遵命,夫人。”平小羊不假思索就应声到,岳母和妻子在家里属于“女皇”,她俩的话的确就是圣旨。
可吃什么?一连几天,平小羊心事重重,按“领导”的意思,显然是在家吃,显得隆重而温馨,可做饭这担子就基本落在平小羊身上了,传统也罢,宿命也罢,平小羊妻子兄妹三家,加上岳父岳母四家,大厨都是老爷们,女人们似乎只负责貌美如花。
“要不还是去外面吃吧,找个好点的馆子,定个大点的包间。”平小羊想推翻“圣旨”,试探性地给妻子说自己的想法。
“我倒没啥,关键是妈的意思,外面吃倒还省事。”
“就是,就是,在家吃做少了难看,做多了浪费,再说,我的手艺还停留在农家乐。”平小羊见妻子没有强烈反对,顺势而上。
“我给妈说说,接风宴就在外面吃吧,你考察好,定个大包间。”
平小羊知道,只要妻子同意,基本就没跑了,岳父岳母还是听大女儿的话多一些,儿子、小女儿都在外地,住在同城的老大毕竟照顾他们要多。
平小羊如释重负,开始策划小舅子、小姨子的接风宴。平日里,平小羊去外面应酬不说多,也不算少,对于饭馆美女服务员递过来的微信二维码从不拒绝,当场就加,当场备注“某某饭馆某某经理”或“某店订餐经理”。平小羊翻看着微信通讯录,类似名称已有二三十个了,当然有的店名是重复的。
平小羊琢磨许久,给一个川菜馆的贾经理发去信息,让定个包间,十一位,周五晚上。平小羊知道这个店在附近很火,包间至少要提前一天定。
“好的,周五包间为您预留V08,祝您用餐愉快。”约莫半小时左右,贾经理微信回复了订餐信息。平小羊把贾经理的信息稍作改动,连同饭馆定位一并发到了家庭微信群。
周五下午,平小羊安顿好单位的事,就早早回家,一家三口去临街小区接岳父岳母前往聚餐地方,小舅子、小姨子下高铁后直接赶过去。平小羊儿子已提前和弟弟妹妹说好了,接风宴结束后一起去看电影,八点半的,票都买了,催平小羊快点去点菜,五点半不到五人就赶到了饭馆包间。
平小羊岳父岳母和妻子对饭馆和包间环境还算满意,岳母只说了句“灯光有点暗,灰色餐桌颜色老气”,就再没挑剔什么。平小羊暗暗长舒一口气,感觉接风宴已经成功了一半。
按照惯例,都是岳母点菜,可这次她让平小羊和妻子全权负责,说她眼花,家宴就点些家常菜、特色菜。平小羊拿过厚厚的菜谱,与妻子一起研究,正在商量点“八凉八热”还是“十凉六热”,包间门被推开,五六个人涌了进来,其中一人抱着一箱酒,一人提着一个大蛋糕。
正在埋头研究菜谱的平小羊还以为是亲戚们来了,抬头一看不认识,“你们走错包间了吧?!”平小羊有点不高兴,心想包间都记不住,还直接往里冲。
“这就是V08吧?”“没错,就是,咱们定的就是V08。”几个人相互说着。
“小羊,这不是你定的包间吗?”平小羊岳母站了起来。这时候,平小羊已站在这帮人跟前,“你们搞错了吧,我昨天就定的包间。”“我也是昨天定的啊,直接找老板定的。”“赶紧问问,怎么回事。”“难道是包间定重了?”
一帮人正吵吵着,不知谁把饭馆经理找来了,一个高个子美女,直接走到平小羊跟前,“你包间跟谁定的?”“贾经理啊,你看微信。”平小羊边说边点开微信。“啊?贾经理都辞职两个月了,早不在我们这干了。”平小羊头嗡的一下,他看到一旁的岳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走过去坐在了餐桌旁。
“小羊,怎么搞的?赶紧解决。”平小羊妻子狠狠掐了平小羊一下,转而坐在了母亲旁边。那帮人也都各自找地方坐下了,大家面面相觑。平小羊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个已经辞职的贾经理应该是没与饭馆沟通。
“美女,给想办法调调。”平小羊把经理拉到一旁。“今天是周末,包间全满了,大厅也只剩下小方桌了。”美女经理一脸无奈,“你怎么还找贾经理定包间呢?你们赶紧想办法吧,人家这是生日聚会,他们要十四个人呢。”美女经理这时候肯定在心里嘲笑平小羊。平小羊顿感浑身发热,头上开始冒汗。
说话间,平小羊的小舅子一家三口进来了,小舅子和妻子一人拉着一个皮箱,侄子背着个双肩包,一家人风尘仆仆。“呀,这么热闹啊!”小舅子不知道情况,冲姐夫平小羊笑着。“先坐下,都是你姐夫干的好事!”平小羊岳母显然是生气了。
“美女,求求你,给想想办法啊!”平小羊就差下跪了,“这时候了,我们能去哪啊?还有一家亲戚马上就到了。”“就是,都是我们的错,给帮帮忙。”平小羊妻子和岳父也过来帮腔了,平小羊看到平时老是乐呵呵的岳父一脸严肃。
也许看到平小羊一脸的可怜一脸的汗,还有妻子与岳父的份上,美女经理只说了句“稍等一下”就匆匆出去了,平小羊既感激,又忐忑,他怕一会美女回来还是让“自己想办法”就惨了。
漫长的七八分钟后,经理进来了,平小羊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你们上九楼我们老板房间吧,多亏今晚老板没用。”美女根本不由平小羊再说什么,“赶紧跟我走。”平小羊悻悻地要去搀岳母,“我自己能走。”岳母一甩手,径直走了出去。
平小羊一行八人拉着行李、背着包,跟着美女经理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很隐蔽的电梯口,刷了一下卡电梯门才打开。
美女经理所说的“九楼老板的房间”其实就是老板的私人领地,正中央摆着一套十人红木餐桌,四个角喝茶、办公、娱乐、盥洗等功能各异。“你们快点菜,今晚人多。”美女经理声音抬高了八度,“还有,老板的东西你们可千万别乱动啊。”
“儿子,你们赶紧点菜。”岳母显然已不再相信平小羊了。“舅舅,就是快点菜,我们一会还看电影去呢。”平小羊想乘机狠狠训儿子一下,想想还是作罢。他一会去接水泡茶,一会又去找了一把椅子和餐具,椅子是金属的,与红木餐桌椅格格不入,平小羊想自己就坐这把了。
“老爸,小姨她们找不到咱们,赶紧去接。”平小羊儿子拿着手机冲他喊。平小羊知道,小姨子一家也到了,换包间了,还在九楼,电梯还要刷卡,她们怎么会找得到呢。平小羊偷偷看了一眼岳父岳母,他俩正围着孙子问东问西呢。
一大家十一口人终于到齐了。“团圆不容易,这顿饭更不容易。”岳母说的开场白里,平小羊只记住了两句。还有一句,“拖小羊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在红木餐桌上吃饭。”平小羊原准备和小舅子拼酒,报过年被放翻的仇,可从二楼V08包间到九楼老板房间的这个插曲,已弄的他兴致全无。老实说,他也不敢了。
包间错了、菜点晚了,还有所有菜品都要七拐八拐坐电梯上九楼,凉菜不说了,上桌的热菜基本都是温的,可以说这顿小舅子、小姨子的接风宴和全家暑期团圆宴吃的“不温不火”,没滋没味,至少平小羊是这么想的。他看到岳母一会对着远路上来的儿子、女儿笑,一会又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三个孩子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喊着要独立要自由,去看电影了。岳父岳母一个劲地说“孙子孙女没吃饱”。“老爸,看完电影我们去撸串,你报销啊。”临出门时,儿子冲平小羊喊,“算是对你犯错的惩罚。”平小羊看到妻子和小妹抿着嘴笑,他知道她俩都忍着不让笑发出声来。
红木餐桌上剩下八个大人,平小羊悄悄从金属椅子挪到红木椅子上,他感觉区别不大,似乎红木椅子还有点膈屁股。
“小羊啊,好心办坏事。”岳母总结陈词,“这顿饭吃的,唉---,后天中午,还是在小羊家吃。”岳母看了一眼平小羊妻子,然后盯着平小羊,“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
“好的,爸、妈,今天都怪我。”平小羊像做错事的孩子。
夜深了,平小羊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下午五点半之后发生的一幕幕。平小羊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某某饭馆某某经理”“XX酒店XX领班”......平小羊一股脑儿全部删除了。
“清蒸鲈鱼、回锅肉、麻婆豆腐、辣子鸡、夫妻肺片、毛血旺......”平小羊连夜开始琢磨周天家宴的菜谱了。
(本小说根据真实故事加工而成)
作家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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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笔名冰轮,70后诗人。高级政工师,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长庆油田作家协会常务理事,作品多次获全国及省部文学奖。现居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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