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两家研究机器人“皮肤”的公司,融资名单里出现了同一个名字:华为哈勃。
11月2日,36氪旗下硬氪报道,灵枢智肤完成两轮合计超千万元融资,哈勃与元禾控股参与种子轮,元禾控股继续跟投天使轮。此前,10月13日披露的视塔机器人天使轮融资中,也有哈勃投资参与。
两家公司都没有把造一台完整的人形机器人作为切入点。它们盯住的,是机器人与物体接触的那层薄薄的材料。
这层“皮肤”并不是为了让机器看上去更像人。它可能只覆盖指尖或掌心,却要回答一个摄像头很难直接回答的问题:手指碰到物体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拿起一颗葡萄,和认出一颗葡萄,是两回事。手指合拢后,受力太小会滑落,太大又可能夹破;最需要反馈的接触位置,偏偏还可能被手指挡住。
机器人不仅要决定伸手去哪里,还要在碰到东西后,知道怎样调整。两笔触觉技术投资的产业意义,就藏在这个接触瞬间里。
一颗葡萄的难题
这种差别,已经能在机器人实验中看出来。
在此前公开的3D-ViTac研究中,机器人需要完成取盘、开袋、抓取葡萄的水果准备任务。只使用RGB图像的对照方法,整项任务成功率为45%;将视觉点云与触觉统一到三维表示的方法,成功率达到80%。这组比较中,每种方法均进行了20次测试。
论文记录的失败很具体:夹取时用力过大,损伤了水果;手伸进袋子,却无法顺利推进到下一步。机器人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是缺少关于接触状态的有效反馈。
视觉提供整个场景,触觉补充局部接触。两种信息接到同一个操作策略里,机器人才能把“物体在哪里”和“手上正在发生什么”结合起来。
由此看,一只灵巧手的能力,不能只用关节数量和运动范围描述。关节让它做得出动作,传感与控制则帮助它在动作过程中修正。
“手指能动”和“手上有分寸”,中间隔着一套感知与控制系统。
皮肤里藏着材料学
灵枢智肤和视塔机器人,分别从两种材料体系切入这套系统。
灵枢智肤创始人贾炜在复旦大学完成高分子专业本硕博学习。公司走的是离子皮肤路线:利用含离子的聚合物材料,将接触引起的变化转成可读取的电学信号,产品面向灵巧手和数据采集手套。
这里的设计空间深入到材料配方。软硬程度、拉伸之后能否恢复、受压后信号怎样变化,都会影响传感器装到手上以后的表现。
视塔机器人的核心研发团队则来自南方科技大学智能液晶光学实验室,切入点是柔性光子晶体。
其公开的专利申请描述了一种视触觉传感结构:材料受力变形,带来反射光变化;表面的标记点发生位移,又为识别切向作用提供线索。系统读取这些光学变化,再换算接触状态。
简单理解,一条路线着重读取材料的电学响应,另一条路线借助光学变化感知受力。它们都在尝试把物理接触,变成机器能够处理的信息。
这也让机器人产业出现了一类不那么显眼的创业团队:竞争力未必首先来自整机设计,而可能来自高分子配方、薄膜工艺、光学结构和信号读取。
灵巧手能不能拿稳东西,问题有时得从一张薄膜的配方改起。
摸到,还要会调整
不过,让一块材料对压力产生响应,和让机器人凭借触觉完成工作,仍然是两个环节。
传感器输出的是信号。控制系统还要判断它意味着什么:物体被夹住了,还是正在滑动?此时应该加一点力,换一个接触位置,还是松开重试?
如果这些信号只是显示在屏幕上,没有进入动作决策,那么机器人依然很难获得真正的“手感”。
这也是为什么触觉的研发会同时涉及硬件和模型。Meta在2024年发布触觉研究时,就把Sparsh触觉表征模型、Digit 360人工指尖,以及用于连接传感器的Digit Plexus软硬件平台放在一起。研究目标既包括采到触觉信息,也包括让模型理解和使用这些信息。
硬件端还有另一重麻烦:一张能在实验台上测出压力的“皮肤”,未必能承受日复一日的抓握与摩擦。
2026年8月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的一项离子皮肤研究,直接针对反复变形引起的疲劳损伤,以及环境变化造成的信号漂移,通过多层材料结构改善耐久性与环境适应性。敏感的材料,还得经得起长期使用。
例如,同一个杯子、同样的握持动作,如果传感器经过一段时间后给出明显不同的读数,控制系统就可能作出错误调整。材料、电路与算法必须一起处理这种变化。
灵枢智肤目前正在搭建材料中试线、向客户送样验证。这个阶段的工作并不夺目,却决定实验室配方能否成为可重复制造、可装配使用的部件。
对触觉企业而言,真正有说服力的产品,不只是一块“按下去有反应”的薄膜,而是一套装进机器手之后,能持续帮助客户改善操作的传感系统。
两笔融资让这种专业分工进入公众视野。整机厂商需要更灵巧的手,材料团队则从配方和器件出发,寻找进入机器人供应链的机会。
当杯子开始滑动,机器手能否在掉落前重新握稳?机器人“皮肤”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这样一次及时的调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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