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来了七八个人。
林业局的、动物保护中心的、还有两个穿警服的。
我那十五平米的屋子挤得转不开身。
墩子被这么多陌生人弄得有点烦躁,站起来低吼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往门口退了三步。
就我站在那没动。
墩子吼完以后扭头看我,我伸手按了按它的脑袋:行了行了,别吓人。
它居然真就安静了下来,重新趴回去。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后来知道是省林业局的科长——目睹了这一幕,眼镜差点滑下来。
它……听他的话?
赵博在旁边解释:这头熊从幼崽期就跟他生活在一起,产生了极强的印随效应。在它的认知里,这个人可能就是它的母亲。
别,我说,我是它爹。
没人笑。
接下来就是做笔录。
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在公园捡的,怎么喂的,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劲的。
那个做笔录的女警一边写一边抬头看我,嘴角抽了好几次。
她忍得很辛苦。
问完话,那个科长把我拉到门外,点了根烟,态度倒还行。
小周是吧。
对。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饲养保护动物的动机,属于误认情形。但是——
他吸了口烟,看着我。
你这个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私人饲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管你知不知情,程序上都要走的。
我心一沉。
不过,他话锋一转,鉴于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确实是头一回见有人把黑熊当狗养半年的——我们会上报请示处理意见。在此之前,你先配合我们工作就行。
那墩子呢?
墩子?
那头熊。
科长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它会被送到我们保护中心进行健康评估和野化训练。
野化训练?我急了,它从小吃烧烤剩肉长大的,你让它回野外它能活吗?
科长深看了我一眼,把烟灭了。
这事我们来评估,你先别操心了。回头处理结果出来了会通知你。
他转身进屋,安排人开始准备转运。
他们带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是用货车拉来的。
要把墩子弄进笼子里。
墩子死活不进去。
六个大男人围着它推,它纹丝不动。三百斤的身子往地上一趴,跟个铁墩子似的。
推了十五分钟,它烦了,扭头低吼了一声。
六个人全撒了手。
赵博走过来看着我。
你来。
我?
它听你的。你让它进去。
我看着那个铁笼子,再看看趴在地上耍赖的墩子。
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墩子抬眼看我,鼻子凑过来闻我的手。
墩子,我说,你先进去待一会儿。
它歪头看我。
我站起来,走到笼子边上,拍了拍笼子底板。
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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