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被送去做检查。
我把饭前饭后的事又说了一遍,连昨晚短暂的手麻也没漏下。
张磊站在旁边,起初还想插话,
听到她把舟舟叫成他的名字时,忽然不吭声了。
那一声,他也听见了。
他当时还笑了一声,没当回事。
可她连八岁的孩子和三十多岁的儿子都分不清,
他竟真把这当成了一句玩笑。
医生结合检查,告诉我们是急性脑梗死。
影像检查排除了出血,
评估还在静脉溶栓的时间窗内,正在核查其他用药条件。
张敏攥紧了手机。
“脑梗?可是她没有倒下,她刚才还跟我们说好。”
“能坐着,能说一个字,不代表没有发病。
突然肢体无力、言语异常,就需要马上送医。”
医生问的是药物、病史、以前有没有出血,
不再跟她讨论那张合同。
张磊被叫去听治疗风险和签字。
他拿着笔,指尖抖得在纸上落了个墨点。
“签了这个,是不是就一定能好?”
“任何治疗都不能保证。
我们会尽快处理,也会密切观察。”
一个小时前,他还敢替母亲挂掉急救电话,
认定她没病。
现在,医生把利弊讲清,
他却迟迟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写下去。
我站在他身旁。
“听清楚就做决定。
你刚才给她分房的时候,可没问过能不能保证。”
他猛地看我一眼,脸上的颜色一点点退了。
最后,他签下名字。
一点零八分,医护人员开始了治疗。
那扇门关上后,张敏靠着墙慢慢蹲下。
她翻开自己拍的照片,放大,又缩小。
我看见她把照片里婆婆的右手放到了最大。
那只手靠在膝头,手背朝外,姿势别扭得很。
“我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
我替她说完:“以为她终于肯给你们房了。”
张磊低声喝我:“少说两句。”
“凭什么?”
走廊有人抬头,他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妈还在里面,你现在非要吵?”
“你妈犯病的时候,我也求过你少说两句,
让救护车来。”
他侧过头,不敢看我。
张敏忽然抬脸:“是不是那碗汤太咸了?
她本来血压就高。”
她伸手抓住经过的医生,问是不是那口汤引起的。
医生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
“病因需要进一步评估,不能凭一碗汤下结论。
现在先配合治疗。”
她的手松了。
我盯着她:“盐是谁又加了一遍,你忘了,我没忘。
可眼下这件事,不是找个人怪上就能过去的。”
“陈素,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再说了。”
我坐到椅子上,才发现两只手一直在抖。
刚才在家,我忙着护住婆婆,忙着抢手机,
没来得及怕。
现在看见急诊墙上的钟,我开始一遍遍想,
要是我真的听了他们的,等她睡一觉再说呢?
要是那张纸按完,他们又让她找房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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