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11月10日,日本媒体披露,日本烟草公司旗下七家俄罗斯子公司已被俄罗斯方面交由当地企业临时管理。这一事件迅速引发日本商界关注。美国耶鲁大学的相关调查显示,目前仍有65家日本企业在俄罗斯运营,涉及大型商社、制造商和金融机构。对于这些企业而言,摆在面前的已经不是简单的经营选择,而是一道越来越难解的现实难题:继续留在俄罗斯,可能面临资产和经营权风险;选择撤离,又要承担巨额经济损失。日本政府追随美欧对俄制裁,如今企业正在承受由此产生的连锁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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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日本迅速跟随美国和欧洲对俄罗斯实施经济制裁,限制贸易、金融和技术合作。日俄关系随之降至冰点,俄罗斯也将日本列入不友好国家名单。对于日本政府而言,参与西方制裁是其外交战略选择;但对于在俄罗斯经营多年的日本企业来说,这种政治立场意味着经营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

不少日本企业当初并没有立即撤离,而是采取缩减业务、暂停投资、保留部分经营活动的方式观望。原因并不复杂:俄罗斯市场并非可以轻易放弃的普通市场。当地拥有庞大的消费群体、丰富的能源和原材料资源,也与日本部分企业的全球供应链存在长期联系。退出意味着放弃多年积累的客户、渠道、生产设施和市场份额,而这些资源一旦失去,未来未必能够重新获得。

日本味之素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该公司虽然在2022年停止了部分食品销售业务,却仍然保留农业相关产品销售和发酵技术研发等业务。俄罗斯也是其蛋黄酱等产品的重要消费市场。对于这样的企业而言,彻底退出不仅意味着眼前的资产损失,还可能失去未来重新进入俄罗斯市场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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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2023年4月出台的相关政策,允许对来自不友好国家企业的部分资产实施临时管理。此次日本烟草公司旗下七家子公司被接管,正是依据这一制度采取的措施。按照日本媒体披露的情况,这些企业今后仍可能正常经营并产生利润,但原有日本股东已经失去实际经营控制权,收益汇出俄罗斯也面临困难。

这实际上改变了外国企业在俄经营的风险结构。过去,企业最担心的是制裁、市场萎缩和贸易中断;现在,即使企业仍然能够维持生产,也可能失去对资产的实际控制。企业拥有的股权与真正能够支配的经营权,已经不再完全是一回事。

更让日本企业难以接受的是,撤离成本同样高得惊人。按照俄方相关规定,不友好国家企业出售当地子公司,售价受到市场估值四成的限制,同时还需向俄罗斯政府支付相当于市场价值35%的款项。换句话说,企业即便决定离开,也很难按照正常商业交易的方式收回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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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企业已经为此付出过沉重代价。2022年,嘉士伯和达能先后遭遇在俄资产处置问题,最终以巨大损失结束相关业务。对于日本企业而言,这些案例无疑构成了现实警告:在政治关系恶化的环境下,商业资产可能不再按照正常市场规则进行处置。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事件还牵涉日本政府自身的经济利益。日本政府是日本烟草公司的最大股东,日本财务省长期通过持股获得分红。根据材料所列数据,在截至今年3月的财年中,相关股息预计约合6.55亿美元。这笔收入虽然只占日本政府税收总额的一小部分,却与日本产业创新基金等公共资金安排存在联系。

因此,俄罗斯此次行动产生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一家日本企业。它还可能通过股息收入、企业海外资产和政府财政安排,传导至日本国内经济。俄罗斯方面的表态则释放了另一层信号。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表示,俄罗斯并不打算关闭市场,仍愿意与包括日本企业在内的外国公司开展合作,但前提是遵守俄罗斯法律并履行商业和社会责任。普京此前也表达过类似态度。这意味着俄方并未完全排斥日本资本,而是希望通过资产管理和市场准入政策,迫使日本重新审视对俄关系。

从外交博弈角度看,这种做法具有明显的针对性。日本是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重要盟友,也是西方对俄制裁体系的参与者,但日本自身又存在能源供应方面的现实需求。俄罗斯显然看到了日本外交立场与经济利益之间的矛盾。日本无法轻易放弃西方阵营的政治协调,也无法忽视俄罗斯市场和能源资源的现实价值。尤其是在全球能源供应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日俄关系持续恶化,对日本企业的长期经营和经济安全都不是好消息。

当然,俄罗斯的临时管理措施也有代价。如果外国企业普遍认为在俄投资缺乏稳定的产权保障,那么未来即使政治环境改善,也可能对重新进入俄罗斯市场保持谨慎。短期内,俄方能够通过政策增加谈判筹码;长期来看,投资者信心和市场信誉同样是经济发展不可缺少的条件。

65家日企如今面对的,实际上是政治风险与商业利益之间难以回避的冲突。日本政府不能只计算参与制裁带来的外交收益,却把企业承担的损失视为正常经营风险;俄罗斯也需要考虑,如何在维护自身利益的同时保留外国投资者对市场规则的信心。

对于日本企业而言,真正困难的不是简单回答走还是留,而是如何在政治对抗长期化的情况下保住经营主动权。继续等待,可能失去控制;立即撤离,又可能承受难以挽回的损失。

这场风波最值得日本反思的地方在于,国家外交政策与企业海外利益并不总是完全一致。当政治选择改变了商业环境,企业往往最先感受到代价。65家日企被困俄罗斯,不只是一次海外投资危机,更是一个现实警示:在大国博弈不断加剧的时代,企业的市场布局越来越难以脱离国家关系,而政治决策的经济账,最终仍然需要有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