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以来,中美元首密集互动,推动两国关系朝着建设性战略稳定方向发展。然而,科技竞争、人工智能、台湾问题等议题仍是影响中美关系的重要因素。

近日,中国外交部原副部长、前驻美大使崔天凯接受中国外文局美洲传播中心、观察者网和北京对话联合对话,围绕中美关系热点议题展开深入讨论。

以下为对话全文:

中美元首密集互动,为两国关系提供战略引领

北京对话 韩桦:崔大使,感谢您接受中国外文局美洲传播中心、观察者网和北京对话联合对话。

2015年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您作为驻美大使全程陪同。时隔11年,今年9月习主席再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

作为资深外交官,您观察这两次访问哪些细节有变化,哪些细节没有变,如何看待这些变与不变?

崔天凯:2015年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我全程参与了。11年过去了,世界发生了很大变化,中美两国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美国已经换了三个总统。

这次美方接待习近平主席的一系列安排,是礼宾的最高规格。总统夫妇亲自到机场迎接,从机场欢迎仪式、白宫欢迎仪式、检阅仪仗队,到国宴精心布置,再到第二天的茶叙、参观美国国家档案馆,都是美方精心安排的。

当然,今年5月份特朗普总统到中国来访,我们也给他做了很多周到的安排。

所有这些都体现了双方相互尊重的精神,体现双方对中美关系稳定发展的高度重视。这是积极的进展,也是新的变化。

如果说没有变的,我觉得两国还在继续探讨两个大国正确的相处之道。只不过现在比2015年往前走得更多了,也克服了更多的困难和障碍。

韩桦:从北京到华盛顿,今年一年内中美两国元首互动的次数可以说前所未有,互动的质量也有目共睹。您认为这说明了什么?

崔天凯:在短短6个多月的时间里,领导人见面两次,这在中美交往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应该说是历史性的。

这不光是一个礼宾安排问题,而是凸显两国最高领导人的会晤总是能给两国关系提供战略引领。这么频繁的见面,战略引领就会非常明显、非常突出,对两国关系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特别是5月份特朗普总统来访,两国元首达成了共识,中美要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9月份习近平主席去华盛顿访问,又进一步充实了这个内涵,加了几个字:基于尊重、公平、对等,进一步丰富了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内涵。

我相信,他们在APEC或其他场合再次见面,会继续往这个方向走,给两国关系提供前瞻性的有力引领。

韩桦:每一次见面,对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都是进一步的丰富。这次9月份华盛顿会晤之后,双方宣布了八项合作成果。我感觉,这是在落实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这其中,您认为哪些可以进一步夯实?哪些是双方要特别注意、需要解决或者警惕的问题?还有哪些不仅对中美关系有作用,而且对双方在国际秩序变化当中共同履行责任有作用?

崔天凯:中美之间可以合作、应该合作的领域其实很多。今年以来的高层会晤,确实有力推动了相当多领域的交往合作。

比如双方经贸团队一直在接触,而且又增加了一个以前没有的议题,就是人工智能治理的合作。

外交安全团队也在接触,两军关系、执法合作,甚至人文交流,都有进展。

习近平主席在华盛顿宣布,在中方提前两年半完成五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的目标以后,未来五年,将邀请10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

这些都是看得见、实实在在的进展。当然,双方还要共同克服一些障碍和困难。坦率地说,即使在双边高层交往这么频繁的情况下,美方还是继续出台一些不利于两国关系的做法,包括对中国公司实施制裁。我看到,美方甚至把孔子学院都列为对其国家安全的威胁,这是很荒唐的事情。孔子学院是教语言、教文化的地方。可见,还要克服这样的障碍。当然,双方之间还长期存在一些关键和敏感的问题,像台湾问题,还是要继续管控好。

相互尊重,还要相向而行

韩桦:您已经提到了,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要转化为具体、务实的执行和可预期的成果。

您觉得是否可以提一些更具体的要求?比如双方各自应该做好哪些工作,在第三方市场或者第三国,处理大国关系以及世界秩序方面,应该怎么共同来做?

崔天凯:我们总是说双方要共同努力,但实事求是地讲,中方是一贯的。如果用两个英文词来讲,我们是非常consistent(始终如一)的,也是非常persistent(坚持不懈)的。我们一直坚持在做。

我还记得2013年,习近平主席去安纳伯格庄园跟奥巴马总统会晤,当时我们跟美方在谈建立新型大国关系,提了几条: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不冲突不对抗。

其实到现在,我们要坚持的原则还是那几条。美方从一开始不接受,到现在把“尊重”也放进来了。这需要一个过程。

我们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希望美方能够跟我们往同一个方向走,一起把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变成现实,而不光是一个口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韩桦:这里面,双方可能有各自的侧重点。对我们来说,重中之重应该是什么?您觉得对美方来说又是什么?

崔天凯:我们的目标就是习近平主席说的,“走出一条两个大国的正确相处之道”。这不仅是眼前的,也是面向未来的。如果中美之间能够把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真正落到实处,能够沿着大国正确相处之道这个方向往前走得更多,那对世界的稳定、世界的繁荣都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习近平主席在美国讲,“虽然中美合作不可能解决世界上所有问题,但没有两国合作,世界上很多问题都难以解决。”这不是说我们好像比别人厉害,中美两国有责任给国际社会树立一个典范。

韩桦:基辛格先生、艾利森教授两位是您的好友。我记得你们三位都谈到过基辛格的一个想法,就是大国之间的博弈也好、互动也好,一切都取决于双方各自的领导人和人民对未来的一种构想。您对这句话怎么看?

崔天凯:从我跟基辛格博士的交往当中,我体会到,他一辈子最重视的就是达成一个平衡。要达成中美之间稳定的关系,用他的话讲,叫“共同演进”。其实就是我们讲的和平共处。他觉得这是最重要、最关键的。可以说,他从1971年第一次到中国开始,后面这大半辈子都在做这个事情。

当然,这个事情需要两国领导人的战略引领,两国领导人要达成这样的战略共识。应该说,现在比较积极的进展,就是中美关系有了一个新的定位。

我记得,过去一些年来也尝试过给中美关系一个定位,但是有的最后没有达成,有的好像达成了,但没过多久,美国人又把它放到一边去了。

坦率地讲,当时美国人可能还觉得更多是我们有求于他,他可以俯视我们。所以他们觉得,可能中方更需要这个东西(中美关系定位),他们不需要。当然,他们也不想受什么约束。因为有一个定位,双方如果都要遵守的话,肯定是要有一定约束的。美国不想受约束,老想为所欲为。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中美有合作、有斗争,或者用现在常用的词叫“博弈”,现在美国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那套东西(不受约束)行不通。跟中国应该在平等、尊重的基础上打交道。

当然,各自都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同时,能不能找到共同利益?能不能找到一个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正确相处之道?我觉得这一两年,双方在这方面正在往前走,这是一个积极的势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2年,崔天凯与基辛格对话 视频截图

韩桦:在探索相处之道的过程中,这次把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以及尊重、公平和对等这样的原则写进双方共识,应该是往前走了一大步,体现了双方的一种务实。

您说过,在执行或者落地的过程中,要“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您认为,双方怎样才能更好地相向而行?

崔天凯:其实对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习近平主席给了它一个很好的定义,就是“合作为主、竞争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这个框架之下,落实到每个具体领域的合作,将来怎么把这种关系从定位、愿景变成现实,就拿这几条去衡量。

竞争是客观存在的。习近平主席在华盛顿也讲过“中美不必讳言竞争,但竞争应该是良性的、有边界的”。

比如人工智能。跟美国人对话的时候,我也问过: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怎么体现习近平主席讲的“合作为主、竞争有度”?肯定是有竞争的,但是为了人类共同利益,是不是要更多合作?

所以,每个领域往前走的时候,都可以拿“是不是在这个基础上、在这个框架内”来衡量。如果双方都能够坚守这几条,我相信我们就是“勿以善小而不为”。

人工智能向善还是助恶,这是根本问题

韩桦:您参与了中美人工智能二轨战略对话。您刚刚也讲到,中美竞争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在科技领域。美方现在一直在搞“小院高墙”,您认为双方合作竞争的边界应该在哪里?

中方的人工智能治理,哪些是美方可以借鉴的?双方如何更好地相向而行,既满足各自国家利益和产业发展的诉求,又能够形成合作的典范?

崔天凯:我觉得两个国家之间,特别是两个大国之间,经济、科技竞争是客观存在的。没有竞争也就没有进步。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滥用国家安全的概念。把任何正常的科技交往、经贸关系,甚至包括我刚才讲的孔子学院,都放到国家安全的概念里,滥用这个概念。把经贸关系、科技交往都武器化、政治化,这是非常有害的,也行不通。

每个国家当然有它正当的国家安全关切。我们有,美国可能也有,毫无疑问是应该维护的。但是你不能把它泛化。泛化国家安全的最后结果,是损害真正的国家安全。把不相干的东西都拉进来,把真正要维护的东西反而淹没在里边。我希望美国人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关于人工智能,我觉得根本的就是双方要在理念上能够达成共识。习近平主席7月份在上海讲,我们的理念是“以人为本、向上向善”。

我在一个会议上发言说,人工智能向善还是助恶?是为了全人类的共同利益,还是为了极少数人的一己私利?这是根本的区别。

如果能够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做出正确的选择,具体的合作都是能做的。如果根本理念背道而驰,那就都很难。

韩桦:我记得您在年初参加北京对话举办的形势研讨会上也讲过,类似于“再大的算力也大不过人类的良知”。

想必您在中美二轨对话中也分享过,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超越了科技竞争问题,涉及伦理、哲学,甚至包括社会治理。

您跟美方同行在交流过程中,他们的接受度怎么样?他们怎么看待中国人工智能的产业政策和治理模式?

崔天凯:客观地讲,美方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人工智能的发展,我们也很难预测它会有更多的惊喜,还是意外。

但是作为人来讲,我觉得还是要回到一些根本的问题上。不能认为算力很强大,人的良知就不需要了,这不可能。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跟机器、跟算力还是不一样的。就是一个向善还是作恶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习近平主席提出的一个根本问题。用我们的话讲,就是“三观”的问题。三观如果不正,就走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了。

其实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理念,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宗旨——为人民服务,总是把人民至上放在重要位置。我们总要考虑怎么造福人民。

我不知道美方是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些理念。会不会有人觉得,趁着技术领先,他可以获取暴利,或者形成更多垄断,这就会带来很大的问题。

又比如,美国现在贫富差距拉大的问题,人工智能发展起来以后,是会缓解这个问题,还是会加剧这个问题?现在还是未知数。

所有人都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如果各个国家都本着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造福人类的理念,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做很多事情。

韩桦:具体到支撑人工智能的数据中心,到底要落户在美国哪些州?这些州的老百姓是怎么反应的?他们到底能不能承担这方面的成本?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到底有多大?这些确实是值得继续关注和探讨的问题。

中美元首达成的八项成果共识里面,有一项谈到11月份要举行人工智能治理对话,建立对话机制。您对此有什么具体预期?

崔天凯:我当然希望中美双方能够有更多实质性的交往,能够达成一些具体的合作措施。哪怕一开始步子可能比较小,只要往正确的方向走,就可以。

统一的中国将继续前行

韩桦:中美关系当中的核心问题,就是台湾问题。

您在北京香山论坛上关于台湾问题的发言,至今仍受到高度关注。您认为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一些表达和行动,今年是否有所调整?对美方有何期待?美方应该如何在尊重、公平和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基础之上处理台湾问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崔天凯在2026年北京香山论坛上谈台湾问题 北京香山论坛

崔天凯:我在北京香山论坛的发言,可能好多人在引用的时候,没有顾及整个上下文,不是很准确。

因为我当时是英文发言,我讲的是“once and for all”。当然,中文翻译成“一劳永逸”也没有错,但问题是两种语言还是有些很细微的差别。世界上哪有一劳可以永逸的事情?更不要说像台湾问题这么大的问题。你一讲“永逸”,好像从此就太平无事了。其实这个历史进程还是很具挑战性的。

我当时表达的意思是,如果中国统一了,你们现在跟我讲的台湾问题,就彻底解决了,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当然,中国统一以后,整个中国还要继续往前走,整个中华民族还要继续进步,包括台湾在内。

所以“永逸”的事情是没有的,你还要不断地“劳”,不可能一劳永逸。

我当时主要想跟他们讲的,就是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当中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是中国实现统一,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但问题是,美方这些年做得怎么样?中美之间有三个联合公报,核心内容都是台湾问题。美国是做过政治承诺的。我们讲“一个中国原则”,他讲的是“一个中国政策”。我跟美国人说过,不管叫它原则还是叫它政策,你总不能把“一个中国”解释成“两个中国”吧?总不能解释成“一中一台”吧?

一个中国就是一个中国,你叫它原则、叫它政策,应该是一样的。但美方有没有做到呢?包括第三个联合公报,就是1982年达成的“八一七公报”,专门针对美国售台武器问题。美国在里面是做了承诺的。

我跟美国人说,1982年出生的小孩,现在都40多岁,是成年人了,怎么这个问题还在?而且有些事情还做得更严重了。难道你要等这个人到退休以后,才解决这个问题吗?

韩桦:除了军售问题,还有一个大家关注的,就是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美国的芯片产业布局也在变化。您如何看待美国是否存在掏空台湾产业,尤其是高科技产业的问题?

崔天凯: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中国的国家利益、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是包括台湾在内的。

所以任何损害台湾利益的行为,就是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损害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不管你是军事手段,还是经济手段、科技手段。任何企图出卖台湾利益的行为,如果他是中国人,就是叛国行为,都应该得到惩罚。

三次APEC,恰逢/标注中国与世界发展的重要节点

韩桦:我们展望一下APEC。APEC重在经贸合作、商业互利,中美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在APEC框架下的互动备受关注。

双方如何更好地进行经贸合作,尤其是共同在第三方市场进行产业链、供应链等符合市场预期的、更紧密的互动?

崔天凯:上世纪90年代初,我参与过我们加入APEC的整个谈判过程。回顾历史,中国举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第一次是2001年,第二次是2014年,今年是第三次。

我们把眼光放到整个世界和中国发展的大背景下看,2001年刚刚跨入新世纪,各国都在想,新世纪该怎么走?互联网泡沫刚刚破灭,美国发生了“9·11”事件。上海APEC会议就在“9·11”事件四十多天之后。大家有很多疑惑,甚至很多不确定性:往哪里走?方向在哪里?

上海APEC会议给了大家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就是团结起来,通过合作来应对。当时定的主题是“新世纪、新挑战:参与、合作,促进共同繁荣”,发出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那个时候,中国马上要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了。中国的改革开放、中国的经济发展,也到了一个新的节点。这是2001年。

2014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还没有过去。大家对于将来的多边合作、全球经济治理,也有很多疑惑。开始感觉到原来老的那套东西不怎么管用了,新的方向是哪里?亚太区域也出现了很多所谓“小多边”,有人把它叫作“碎片化”。我们给2014年北京APEC定的主题是“共建面向未来的亚太伙伴关系”。这是一个很清楚的信号,共同建设一种互利的伙伴关系。

在会议前一年,也就是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了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习近平主席提出“一带一路”倡议。

今年,大家都在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新的科技革命、产业变革在加速突破。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我们亚太区域怎么办?世界往哪里走?习近平主席已经提出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目标,提出了四大全球倡议,提出世界往哪里走的中国方案。同时,对中国来说,今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

所以,每次中国举办APEC会议,世界总是面临重大的、可能是新的挑战,亚太区域合作也面临怎么坚持正确方向的问题,中国自己也正好到了一个发展的重要节点。

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举办这三次峰会,不是偶然的,都处在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的重要结合点上。

还有一个视角,2001年上海APEC会议,是在长三角;2014年北京APEC会议,是在京津冀;今年深圳APEC会议,是在粤港澳大湾区。

我不知道这是事先设计好的,还是形势自然而然发展到这一步。中国这三个重要的经济发展中心,将对APEC进程起引领作用,做出贡献。

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开拓进取、敢于立在潮头。今年会议主题是“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聚焦“开放、创新、合作”。我相信深圳将给APEC增加更多创新活力和动力。所以这次会议地点、主题的选择也不是偶然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深圳已进入APEC时间,夜晚上演APEC主题灯光秀 视频截图

韩桦:在展望未来时,引入历史的回顾,为观察APEC会议增加一分厚重。

那么在其中,中美如何互动,也确实更加引人注目。中美互动能否为亚太乃至多极世界发挥引领作用,双方如何更好地在全球秩序变局当中承担更大的责任,也是各方关注的问题。

崔天凯:我觉得中美首先要把双边关系按照两国元首的定位,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展现给大家看。这本身就能给APEC,也给整个世界一个非常明确、强烈的信号,给大家更多的信心。

对于区域合作和全球经济治理,希望美国能够跟我们一起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不要搞单边主义、保护主义这些东西。美国作为最大的经济体,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其实对它来说也不见得有利。所谓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可以少做一点。

韩桦:现在地区冲突这么多,经济不确定性还在增加,所以中美如何向世界传递信号,尤为重要。其实美国和中国的经济互动,本身就不仅是双边的事情了。

有没有可能呼吁美方,在提供全球公共产品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崔天凯:

在过去几十年全球化迅猛发展的过程中,美国得到了极大的好处。在世界各国当中,美国是得了最大好处的。

当然,它得到的好处在美国国内分配得怎么样,是另外一个问题。美国有些人可能算的是另外一笔账。但总的来说,各国之间通过合作做大共同利益,才是有利于所有人的。

中国为什么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因为命运与共嘛。

世界面临的挑战都是全人类需要共同面对的,包括人工智能。一个国家单干,哪怕像美国这么强大的国家,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只有大家合作,大家都能够从里面获益,才能解决全人类的问题。

说到底还是一个“三观”的问题。你如果有正确的三观,就会很愿意、很积极地去做这些事情。如果老是想着一家独大、损人利己,或者搞零和博弈,老想把那个“零”给人家,最后没准落到自己头上。

大国应该有大国的样子,共同担起责任

韩桦:历史上,中美苏三边的互动,深刻影响了国际格局。今年APEC,大家也有预期,认为中美俄可能会有一次互动。您认为这样的互动,是否可能出现一些新的战略组合?对于世界秩序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中国又该如何把握这样的互动和组合?

崔天凯:这次很多领导人到深圳,是来参加APEC会议的。他们要坐在一起开会,这是肯定的。而且大国之间应该有这种频繁的交往。领导人见面,本来是很正常的,甚至是应有之意。你看所有的多边活动,总是有一些双边,或者三边、四边的会晤。这应该说是一个好的事情。

大国之间加强这种战略沟通,特别是在最高层面,是非常必要的。一方面协调大国之间彼此的关系,解决一些双边问题;另一方面,也是给世界一个信号,就是大国愿意负起责任来。

中国、美国、俄罗斯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当然有大国的责任,还应该有大国的样子。

从中国来讲,我们一直是很透明、很开放的。我们的所有战略意图,都跟世界讲得清清楚楚。我们希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大家一起发展,也希望其他大国能够跟我们一起做这件事情。不管到时候有没有这样那样的见面或者会晤,中国的意图从来不是要搞新的集团、新的结盟。包括我们跟俄罗斯的关系,都讲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我们希望能够把各种力量都汇聚到共同的目标上来,汇聚到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目标上来。

韩桦:那您认为在解决地区冲突问题上,这次会有一些什么样的具体会晤成果?中美元首9月份在华盛顿会晤时都同意伊朗不应该拥有核武器等等。您认为接下来中美还会采取哪些行动?

崔天凯:我的体会是,我们中国对这些地区冲突,不管是发生在伊朗还是乌克兰,一个基本的想法就是劝和促谈。你们不要打,特别不要伤及无辜的平民。你们通过坐下来和平谈判,谈出一个管用的、平衡的、能够维持下去的安排。中国一直是这样一个态度。

我们能做的,包括派特使、特别代表到中东、非洲等,就是想促成他们谈判。但是我们不可能代替他们谈判。谈判还要靠他们自己。

关键是直接当事方有没有这个政治意愿?有没有准备好?是否愿意认认真真坐下来,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我们可以给他们提建议,可以做一些促进的工作,但是不可能代替他们。谈还是打,取决于他们。

至于伊朗不应该拥有核武器,这是我们一贯的立场。我去过伊朗两次,当时伊朗方面也讲,他们没有打算发展核武器。当然美国人可能不信。但是你总不能靠打仗解决这个问题吧?打仗也解决不了。你看现在这几个月,打仗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希望交给年轻人更多合作成果,而不是更多问题

韩桦:中方提出五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年访华,这个目标提前两年半实现了,接下来要在五年内邀请10万美国青年来。您怎么看待青年人在中美关系中发挥的作用?

崔天凯:青年代表未来,因为他们总要接过这个世界。毛主席当年在莫斯科讲,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当年听毛主席讲话的这一代人,还在一代一代往下传,每一代人都发挥了作用。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成长环境,有自己的历史使命,有自己要做的牺牲、要承担的责任,也会有自己的贡献。我想,今后的年轻一代、更年轻的一代,肯定要比我们强。

韩桦:我们应该把一个什么样的中美关系交给青年人?

崔天凯:希望能够交给他们更多的合作成果,不要交给他们更多的问题。尽管你交给他们更多问题,我也相信他们有能力解决。但是我们的责任到哪里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关注观察者网微信guanchacn,每日阅读趣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