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8日,伦敦海德公园附近,一些人举杯庆祝撒切尔夫人去世。几天后,圣保罗大教堂举行葬礼,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亲自出席。一个人去世,却同时面对最高规格的礼遇和街头的嘲讽,这种反差,在英国政治史上并不多见。

撒切尔夫人的争议,不能只归结为性格强硬。她之所以被一部分人痛恨,根子在于她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方式:工厂会不会继续存在,工作是否稳定,孩子能否享受免费牛奶,政府还该不该为普通人承担更多责任。

1979年5月,撒切尔夫人成为英国首相。当时的英国正被高通胀、低增长和频繁罢工困扰,煤矿、铁路、钢铁、电信等行业长期由国家控制,工会力量强大,政府支出不断增加。英国人把这种积重难返的局面称作“英国病”。

她给出的药方很明确。减少国家干预,控制货币供应,压缩公共开支,把国有企业交给私人经营。英国电信、英国航空、煤气和电力等行业陆续进行私有化,普通人也被鼓励购买国有企业的股份。

支持者认为,这些措施打破了垄断,提高了企业效率,也让英国金融和商业重新活跃起来。反对者看到的却是另一面:许多传统工业地区失去订单,工厂关闭,工人下岗,原本依靠集体谈判获得的工资和福利被削弱。

煤矿问题尤其尖锐。1984年至1985年的矿工罢工持续近一年,双方都不肯退让。撒切尔政府调集警力维持煤炭运输,矿工工会则把这场斗争视为保卫工作和社区。罢工失败后,英国工会的影响力明显下降,矿区却留下了长期的失业和分化。

她对福利制度的看法,同样让许多人难以接受。撒切尔夫人认为,过度救济会削弱个人责任,政府不能包办每个人的生活。这个观点在经济账目上有其逻辑,可落到失业工人身上,往往只剩一句冷冰冰的话:必须自己想办法。

“牛奶偷窃者”这个称呼,也由此流传开来。她担任教育大臣期间,曾推动取消英国小学高年级学生的免费牛奶供应,节省财政支出。严格说,政策并非停止所有学校供奶,但这个绰号把公众对她削减公共服务的不满,集中到了一个具体称呼上。

有意思的是,撒切尔夫人并不是一味退让的政治人物。1982年4月2日,阿根廷出兵占领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随即派遣特遣舰队远赴南大西洋。战争持续到6月,英国取得军事胜利。那一刻,许多英国人重新感到国家仍有力量,撒切尔夫人的支持率迅速回升。

但战争带来的声望,并没有让她在所有外交问题上占据上风。1982年9月,她访问中国,就香港前途同邓小平会谈。撒切尔夫人希望英国在1997年以后继续保有某种管理安排,邓小平则明确表示,中国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没有谈判余地。

会谈结束后,撒切尔夫人在人民大会堂台阶处意外滑倒。这个细节后来被反复提起,却不是因为它决定了谈判结果。真正决定香港前途的,是两国围绕主权、治理和长期稳定展开的谈判。1984年,中英两国正式签署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撒切尔夫人的政治困局,最终并非来自一次外交失误,而是来自国内改革的累积反弹。1989年,她在苏格兰推行人头税,次年扩大到英格兰和威尔士,引发大规模抗议。保守党内部也开始担心,她的坚持正在消耗执政基础。

1990年11月,党内挑战迫使撒切尔夫人辞去首相职务。她在唐宁街十号执政超过11年,是英国二十世纪任期最长的首相之一。她留下的,不是一份人人认可的功绩清单,而是一套彻底改变英国经济和社会关系的政治路线。

所以,葬礼上的尊重与街头的欢呼并不矛盾。有人记住了她让英国重新强硬的时代,有人记住的却是失去工作后的漫长等待。对同一个政治人物产生完全相反的评价,恰恰说明撒切尔夫人的改革,触及了英国社会最敏感的利益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