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今年 3 年级，上个月从学校回来，进门就把书包一摔，坐在沙发上说妈，我不想学画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画了 3 年，家里的墙都被他贴满了。
问半天问出来了。不是他不想学，是他同桌报了个专业点的班，一学期 8000，画的画都获奖了，班里传着看。儿子说，他那个画得比我好。我听完半天没说话，他也不看我，就低着头抠沙发缝。
其实他现在的班一年 2000 多，社区那种，老师教得还行，就是不上强度。8000 的班我在手机上查过，人家宣传页做得挺好，说是小班制，还带考级辅导。8000 对我们家意味着什么，孩子不知道，我跟他爸心里清楚。这个月房贷刚扣完，他爸的货车修了一次发动机，我卡里的活钱不到 4000，还有老二明年上幼儿园的报名费垫在后面。
那天夜里我跟孩子爸在餐桌上把账摊开了算。算完俩人都没吭声。不是咬咬牙拿不出来的问题，是咬牙拿出来之后，后面好几个月就得绷着过，万一再来个什么事，一点余地都没有。我说要么报，苦半年。他说要么不报，跟孩子说清楚。我俩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决定去问问那个班，也问问现在的老师。
现在的老师是个 50 多岁的女老师，姓周，听了我的来意，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她说 8000 的班教的东西，跟孩子这个阶段该学的东西，差得不远，真到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说，现在别把自己架在火上。她还说孩子的画其实有灵气，缺的不是贵的班，是画量。
回来我跟儿子坐下来谈了一次。没绕弯子，我直接说，那个班很好，妈妈也想给你报，但 8000 块对我们家来说是个大数，报了它，家里后面几个月就会很紧张。你爸修车花了钱，妹妹明年也要上学。我可以做两件事，一是每个礼拜给你买新的画纸颜料，你想画多少画多少；二是等周老师说你该进阶了，咱们再咬这颗牙，那时候这颗牙咬得值。
儿子听完没闹。他沉默了挺久，然后说妈，那我多画点。说这话的时候他才 9 岁，我差点绷不住。
后来的事反而让我踏实。他自己每天放学画一张，周老师真的每张都看，红笔在边上批，好几句好，这里结构准了。上个月社区搞少儿画展，他的画贴在第 1 排。他同桌的获奖作品也在，两个小孩站在自己画前头，还有说有笑的，谁也没觉得谁更了不起。
我翻遍钱包凑不齐 8000 的那个晚上，一度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觉得别人家报得起的班我报不起，是不是耽误了孩子。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孩子要的未必是那个 8000，他要的是有人看见他画的东西。看见这件事，不要钱。
当然我知道这话不能说得太满，真到了他需要冲刺的时候，该花的钱我们不会省，这颗牙我们备着。我只是想跟同样翻过钱包的父母说一句，别慌，也别硬撑，把家里的账跟大一点的孩子摊开说，他们比我们想的懂事得多。撑不起来的强撑，那才真是给孩子做了最坏的示范。
儿子昨天又画了一张，画的是他爸的货车，车头歪歪的，轮子一大一小。我贴在冰箱上，看着看着就笑了。这孩子的路长着呢，一步一步走，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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