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阿娘之前,姜棠还要在大燕崔府待七日。
她将月坠收回衣领。天亮后,照旧起身理账,吩咐厨房备下今日的席面。
今日是她的生辰。
阿娘还在时,每逢这一天,都会亲手给她做一只蛋糕。
阿娘走后,姜棠也按照阿娘教的做法,年年让厨房照着做。
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姜棠坐在花厅查看账册。
才翻过两页,白如烟便牵着念念来了。
“昨日仓促进府,还没正经给夫人请安。”
白如烟屈膝时,浅素色袖口滑下一截,一枚羊脂玉佩露了出来。
姜棠认得这是崔祖父赠给崔衡的成人礼,崔衡一直贴身佩戴着。
白如烟顺着姜棠的目光,似乎才发觉玉佩露了出来,慌忙伸手去遮,眉眼间却浮起一层娇怯的红晕。
“这是大公子给的,说见玉如见他。”
“他还说会护我们母女一辈子。”
姜棠心头一刺,这时,屋外正好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去,就见崔衡踏进屋。
他看见白如烟母女,眉心微动。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身上的官袍已换了,腰间却空着。
白如烟眼圈蓦地一红,像做错了事一样说:“衡大哥别误会夫人,不是夫人命令我们来的。”
“我特地带念念来见夫人,想告诉她我们母女不会和夫人争什么。”
崔衡的目光转向姜棠。
姜棠也望着他,想听一听他怎么调解她和白如烟母女的关系。
可崔衡只是扫了一眼她桌边的账册,淡然说:“你忙你的。”
“她们母女我带走了,免得打扰你。”
说完后,他俯身抱起躲在白如烟身后的念念,就这样领着她们离开了。
穿堂风吹过,院角候着的粗使婆子们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随风飘进堂内。
“大公子当真宝贝那西院的母女,生怕夫人在正院立规矩呢。”
“可不是么,宁可挨了一百鞭子,也得护在心尖上。”
账册摆在桌上,姜棠却看不进一页了。
人走远了,陪嫁丫鬟青黛才进来,低声问:“夫人,生辰席还照旧摆吗?”
“摆。”
姜棠合上账册:“把蛋糕和席面一起带上来。”
傍晚,厨房送来蛋糕。奶霜抹得不算平整,上面点着几颗蜜渍樱桃。
姜棠没什么胃口,吩咐人将蛋糕留着,她晚点再吃。
刚吩咐完,崔衡恰好来了正院。
男人披着一身寒气跨进屋,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
但他的步履间却依然维持着世家公子的板正矩直。
他走到姜棠面前,取出一支白玉簪递给她:“送你的生辰礼。”
姜棠盯着簪子,原本酸涩的心蓦地一软。
上月路过玉器铺,她随口说喜欢这支素净的白玉簪。
当时崔衡只看了一眼,催她早些回府。她以为他没记住。
姜棠拿起簪子,簪头还带着崔衡掌心的热度。
她抬头看他:“谢谢,我很喜欢。能劳烦夫君为我戴上吗?”
崔衡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嗯。”
他动作稳重接过簪子,可隐在墨发下的耳骨,却泛着极淡的微红。
可就在崔衡碰到姜棠的发髻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西院丫鬟跪在门口大喊:“大公子,小小姐高热惊厥,哭着要爹爹,白姑娘请您快过去!”
崔衡脸色一变,放下簪子转身就走。
“请府医。”
他吩咐着下人,快步没入风雪中。
房门大开,冷风将桌上的烛火摇曳。
姜棠缓了片刻,叫来陪嫁丫鬟青黛:“府医年纪大了,夜路难走。备车,我接府医去西院。”
不料,姜棠带着府医抵达西院,守门丫鬟却拦住去路。
“夫人,大公子吩咐了,谁都不许进。”
姜棠拧眉:“府医也不许?孩子不是病了?”
丫鬟低着头:“白姑娘不放心府内的大夫,大公子依着她,已另请了金陵城坐堂的大夫来了。”
他们这是防着她,生怕她害了孩子?
姜棠一时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收到玉簪的那点温情也散了。
她让青黛送府医回去,自己站在西院的屋外。
隔巷有人扫完尘,点起爆竹。
响声传来,屋里的念念又哭了。
窗纸上映着三个人影。
崔衡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白如烟依偎在他身侧。
男人温柔又陌生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
“念念别怕,爹爹和阿娘都陪着你。有爹爹在,没有谁能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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