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北京三〇九医院,数学家陈景润住院期间,遇到了从武汉部队医院来进修的医务人员由昆。一个长期埋头演算,一个忙于护理病人,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短暂的医院交集,后来会改变两个人的一生。
那时的陈景润,已经是国内知名数学家。经过“哥德巴赫猜想”研究成果的传播,他承受着很大的社会关注。名气越大,生活越安静,个人婚姻却始终没有着落。由昆接触到的陈景润,并不是报纸上的名字,而是一个说话朴素、生活简单、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数学上的病人。
由昆查房时,两人常有一些交谈。陈景润发现她正在学习英语,便主动帮她纠正发音、讲解词句。谈的不是风花雪月,多是学习和工作。可有意思的是,正是这些看似平常的交流,让由昆逐渐看到了陈景润严谨之外的真诚。
陈景润不善表达,表明心意时却很直接。他曾向由昆提出,希望两人能够认真相处。由昆没有立即答应,毕竟两人的生活节奏、工作环境和性格差异都很明显。陈景润再次表白时,甚至表示,如果这段感情不能确定,他可能会一直独身。
这句话分量不轻。
由昆没有把决定交给旁人,而是写信向父亲说明情况。父亲的回信很实在:有好感就接触,不喜欢便不要勉强。这样的态度,让由昆有了认真了解陈景润的空间。相处一段时间后,她确认自己愿意接受这位把数学看得极重的学者。
两人的婚事并不算顺利。1980年前后,陈景润曾提出结婚,但临近筹备时,他又因为研究任务和身体状况产生犹豫。民间所说的“悔婚”,更准确地说,是他在结婚问题上出现了退缩,担心家庭生活会打断长期积累的研究工作。
由昆当时很难过,却没有责备他。她向陈景润说明,结婚并不意味着干涉研究,自己愿意承担生活中的琐事,也会尽量给他安静的工作环境。那句“婚后不会打扰到你”,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而是她对两人婚姻方式的明确承诺。
陈景润的婚事之所以受到关注,与他的身份有关。新中国成立后,基础科学人才十分珍贵。陈景润长期在艰苦条件下从事数学研究,生活中又有听力、健康等方面的困难,组织上对他的工作和生活一直给予照顾。有关回忆材料提到,中央领导曾关注他的住房、工作条件和婚姻安排,这种关怀并非针对普通家庭琐事,而是出于对重要科研人员的保护。
1980年,两人登记结婚。婚后,由昆仍承担医疗工作,陈景润则继续投入数学研究。夫妻二人长期面对一个现实问题:由昆当时的工作和孩子照料,无法与陈景润始终在同一处;陈景润的书籍、稿纸和资料,又几乎挤满了居住空间。
1983年,陈景润曾就住房、家属工作调动以及研究助手等困难向有关方面反映。对一位需要持续进行高强度推演的数学家来说,助手并非生活上的方便,而是提高研究效率、维持工作连续性的必要条件。后来,由昆的工作调动、住房改善和助手安排陆续得到解决,夫妻分居的难题也有所缓解。
家庭稳定下来后,陈景润依旧把大部分时间交给了数学。由昆后来回忆,自己既是妻子,也要照料他的日常起居。陈景润生活自理能力较弱,饮食、穿衣、用药都需要有人留意。由昆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伴和照看。
1984年,陈景润骑车摔倒,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之后被诊断出帕金森综合征。疾病使他的行动越来越困难,却没有让他放弃思考。到了病情严重的阶段,他仍会翻看稿纸,反复推演问题。由昆担心他的身体,曾暂时收起部分研究资料,陈景润得知后很不高兴。
“不能不做研究。”
这句话,既是他的执拗,也是他对数学事业的理解。对陈景润来说,演算不是消遣,而是几十年生活的核心。由昆明白这一点,所以照料他的同时,也尽量保留那张书桌、那些稿纸和属于他的思考时间。
1996年3月19日,陈景润在北京病逝,终年78岁。去世前,他长期受到疾病困扰,许多日子是在医院中度过的。由昆陪伴他走过了从相识、结婚到病重的近二十年,也承担了家庭和医疗照护的双重压力。
陈景润去世后,由昆继续从事医疗工作,并照料儿子陈由伟。多年以后,面对“是否后悔嫁给陈景润”的提问,她给出的回答始终明确:不后悔。对她而言,那段婚姻没有轻松可言,却是自己经过了解和选择后承担的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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