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西罗的夜晚从不缺少故事,但很少有一个剧本能同时装下救赎与遗憾、天才与荒诞。当主裁判指向点球点的那一刻,塞巴斯蒂亚诺·埃斯波西托抱起皮球,看台上或许已经有人开始酝酿欢呼。毕竟,就在半小时前,他的弟弟皮奥刚刚用一记门前抢点为意大利扳平了比分。兄弟同场破门,听起来像是上帝写好的童话。
然后,塞巴把球踢向了看台。
十二分钟后,当韦尔加拉在禁区内被于帕梅卡诺放倒,点球再次出现。这一次,站在球前的是皮奥。他冷静推射左下角,完成梅开二度,把比分锁定在3比1。同一个姓氏,同一个夜晚,一个罚丢了点球,一个用点球杀死了比赛。齐达内执教法国队的首场失利,就这样被埃斯波西托家的弟弟亲手刻进了历史。
但这场逆转的钩子,远不止兄弟悲喜。第10分钟,唐纳鲁马开门球直接送给奥利塞一份大礼,法国人笑纳空门,0比1。圣西罗瞬间安静了。那是一种熟悉的窒息感——意大利球迷太清楚先丢球意味着什么,尤其对面站着的是齐达内。可这支意大利没有塌。坎比亚吉在左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古斯托的耐心,第26分钟他的倒三角传中找到了皮奥,后者伸腿一撞,球进了。
真正让法国人崩溃的,是下半场那三分钟。第60分钟塞巴失点,法国人刚喘一口气;第63分钟迪马尔科替补登场第一次触球就送出助攻,弗拉泰西小禁区大力轰门,2比1。齐达内赛后说“下半场我们防守端崩了”,语气平静得近乎认命。而曼奇尼赛后第一句话是“任务还没完成,得去比利时赢球”。一个在找借口,一个在找下一场。圣西罗的3比1,不只是比分上的逆转,更是气质上的对调。
当然,争议不会缺席。塞巴斯蒂亚诺该不该主罚那个点球?曼奇尼赛后亲口承认,第一点球手本来就是皮奥,塞巴是第二选择。也就是说,那个被踢飞的球,本不该由他来踢。是兄弟情义让了位,还是临场判断出了错?更扎心的是,皮奥本有机会上演帽子戏法,但哥哥“抢”走了他第一次站上十二码的机会。如果终场比分是3比1,这只是一段花絮;如果法国人后来扳平了呢?圣西罗的宽容,从来是有条件的。
法国这边,姆巴佩缺阵被反复提及,但齐达内拒绝拿伤病当挡箭牌。真正让法国媒体坐不住的,是球队在下半场落后时的反应——没有反扑的獠牙,只有横梁和立柱两次拒绝了他们。一支拥有楚阿梅尼、卡马文加、登贝莱的球队,在需要有人把比赛扛在肩上时,站出来的竟然是后卫于帕梅卡诺——用一次犯规送点的方式。齐达内的法国队首败,来得比想象中更安静,也更彻底。
意大利时隔64年再度在主场击败法国。64年,足够一个婴儿变成祖父,足够意大利足球从里维拉时代走到今天。而完成这一夜的人,21岁的皮奥·埃斯波西托,国家队14场已经打进9球。他的哥哥塞巴,此刻大概正在更衣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弟弟被记者团团围住。足球有时候就是这样,同一个姓氏,同一块草皮,一个人写进头条,一个人写进段子。
但别急着给塞巴写悼词。没有他那一脚踢飞的点球,就没有三分钟后弗拉泰西反超时那种近乎荒诞的释放感,也没有皮奥站上点球点时全场屏息后的炸裂。圣西罗这一夜真正的剧本是:哥哥把悬念踢飞,弟弟把悬念杀死。至于齐达内,他大概会记住这个姓氏很久。一个埃斯波西托已经够烦了,偏偏这一家来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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