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沙特阿拉伯利雅得,沙特交通部门把一份连接麦加、麦地那的铁路规划摆在了国际承包商面前。纸面上,这是金额可观的大项目;可真正研究过线路条件的人,很快发现,难点远不止铺设几百公里钢轨。

这条铁路后来被称为哈拉曼高速铁路,线路全长约450公里,设计时速达到300公里。它穿过沙漠,连接两座伊斯兰教圣城,承担着朝觐期间大规模人员运输任务。工程一旦建成,意义不只是缩短路程,更关系到沙特交通体系和宗教活动的组织效率。

但沙漠并不等于一块平整的黄色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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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加一带地形起伏明显,沿线既有裸露岩层,也有松散砂土。高温会让施工设备长时间处在极限状态,风沙则会反复掩埋路基、磨损设备。白天温度很高,夜间温差又大,普通混凝土、钢轨和机械,都要经受持续考验。

更棘手的是,线路不能只在荒漠里绕行。它必须靠近城市、穿越复杂地形,还要满足大型客运铁路对沉降、坡度和轨道平顺性的严格要求。沙粒本身没有固定形状,地基稍有不均匀,列车运行安全就可能受到影响。

当时,日本、德国等国都曾关注这一项目。问题在于,工程总价看起来很大,真正分摊到设计、施工、设备、人员和后期调整上,利润并不宽裕。海外承包商还要面对当地用工比例、宗教区域管理以及施工组织等限制,报价越低,风险就越高。

“不是不能建,是按普通办法建不起。”有参与评估的工程人员曾这样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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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方面的要求也增加了组织难度。麦加和麦地那属于宗教意义特殊的区域,非穆斯林人员进入受到限制。部分外籍工人无法直接进入相关区域,施工队伍必须重新安排。人员招聘、营地设置、材料运输,样样都要重新计算。

中国企业接手后,真正的变化不是喊出多么响亮的口号,而是把一个大问题拆成了许多小问题。

路基不能依赖传统土方,就在现场处理砂层。工程人员通过试验确定压实参数,采用冲击碾压、振动压实等方法,提高砂土密实度,再配合级配材料和加固措施,降低路基沉降风险。看似普通的沙子,经过多道工序后,才具备承受高速铁路荷载的条件。

风沙治理也不能只靠一堵墙。沿线根据风向、地形和沙丘活动规律设置拦沙设施,并结合固沙带、排沙沟和防护平台,尽量让风沙在进入线路前减速、沉积。部分地段还采用覆盖和加固措施,减少松散砂粒被重新卷起。

有意思的是,工程最难的地方往往不是某一项技术,而是所有问题同时出现。高温影响设备,风沙影响视线,运输距离拉长后,水、燃料和备件都要提前准备。任何一个环节拖延,都会牵动后续工序。

中国施工团队没有把沙特当成国内工程的简单复制品,而是重新做勘测、试验和施工组织。哪些设备适合当地环境,哪些材料能够就地利用,哪些路段必须改变工法,都要在现场验证。工程人员还针对沙漠路基建立监测机制,持续观察沉降和变形情况。

这条铁路并非由中国一家包办。西班牙企业负责列车及部分系统,法国企业参与通信等项目,中国企业承担了大规模土建和轨道施工任务。各方分工不同,但中国承担的部分,恰恰包括了最容易受沙漠环境影响的路基与线路建设。

2014年,哈拉曼铁路项目进入关键施工阶段。此后,工程经历了线路调整、系统衔接和运营准备等多项工作。2018年9月,麦加至麦地那的高速铁路正式投入运营,旅客全程用时由过去的数小时缩短到约两个半小时,朝觐期间的交通压力明显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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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亏损41亿元”的说法,外界一直有不同表述,具体数字与核算口径不能混为一谈。大型海外工程往往会受到设计变更、工期延误、材料运输和现场条件变化影响,合同金额也不等于企业最终利润。把一个数字直接等同于全部损失,未必严谨。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项目的价值不只体现在账面收益上。中国企业由此积累了沙漠铁路施工、风沙防护和复杂海外协作经验,也让当地承包商和维护人员接触到一套完整的高速铁路建设体系。

工程交付前,中方还对沙特技术人员进行培训,内容涉及轨道维护、设备检查和应急处理。铁路建成并不代表任务结束,能否长期保持运行状态,同样需要制度、人员和技术共同支撑。

2018年通车的那一刻,真正完成的不是一条穿越沙漠的钢轨,而是一套从勘测、施工到维护的完整方案。沙特需要的是可靠交通,中国企业面对的则是一场没有现成答案的工程实践。经过多年施工,答案被写进了麦加与麦地那之间的轨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