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黄金海岸漂了五年,为了一张永居签证,和一个238斤的澳洲富婆签下了一纸契约婚姻。
她叫苏珊娜,澳大利亚人,五十三岁,名下有西澳的铁矿合同、布里斯班的商业地产,还有黄金海岸海边一栋三层别墅。朋友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一个人替我高兴,他们说我疯了,说这种女人不是救命稻草,是专门替人挖坑的陷阱,钻进去容易,爬出来你试试。
我没有辩解,只是在合同上落了笔。
婚后我们住在她的别墅里,同一屋檐,各过各的日子,礼貌、疏离、克制,像两个临时合租的陌生人,唯一的区别是我们共用同一个卧室。
外面的人叫我"靠女人吃饭的中国男人",我从不解释,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有价码的交换——我的两年,换她一个名分,换我一纸身份,换我十万澳元的"协议补偿",然后各走各路,从此互不相干。
婚后同房这件事,合同里没有写,但她每次把我搂得死紧,低声在我耳边说"往深处",我知道那不只是肉体的索取,她眼神里有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藏得很深,从来不解释。
我以为我看透了这场婚姻的全部底牌。
直到永居批下来那天,我在院子里看到移民局的短信,第一个念头是去找律师办离婚手续。可苏珊娜却在那个下午,把我叫进了书房。
书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左一右。
然后我看见了右边那份——资产赠与协议,数字让我的手指突然发抖。
6400万澳元。
我站在书房中间,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做。
她到底想要什么?
01
我叫陈默,三十一岁,湖南人,在澳洲待了五年,前四年在悉尼,最后一年在黄金海岸。
我来澳洲的时候带了一个二十升的背包、八千澳元的存款,还有一张学生签证。硕士读的是会计,毕业之后工签申请没批,在悉尼的中餐馆端了两年盘子,工资够活,存款不够看。移民中介说我的专业分不够、雇主担保没落实、州提名的配额收紧了,每次见面给我出的方案都不一样,但每次谈完之后要付的中介费都一样——先打两万澳元定金。
那两年我换过四个住处,最便宜的一次是在华人群里找的合租,七个人挤一套三居室,我睡的是客厅沙发,每个月租金四百五,合租群里每天最热闹的话题不是工作,是谁又在入境处被拒签了。那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开始变得麻木,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干什么,是想签证又少了一天。
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想回去,但我咽不下那口气。
我爸当年在老家托了三层关系,借了二十多万,才把我送出来,逢年过节回村,他在牌桌上跟人吹"我儿子在澳大利亚",那口气扬得比什么都高。
如果我灰溜溜回去,不只是我的脸,连他那口气也一起丢了。就这样耗到第三年,一个在黄金海岸开餐厅的福建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那边需要一个会讲普通话、懂基本财务的人帮他管账,工资不高,但可以帮我办担保。我没想太多,收拾行李就南下了。
02
餐厅叫"珠江楼",开在黄金海岸冲浪者天堂商业街背后的一条小巷里,主做粤菜,客人七成是华人,三成是本地熟客。老板姓陈,五十多岁,福建人,在黄金海岸二十年,餐厅开了三家,连锁做得还算稳,但账目是一笔糊涂账,工资表、进货单、税务凭证全混在一起,前任会计离职的时候连交接都没做完整。我花了三个月把账捋清楚,老板对我还算满意,但担保的事一直拖着,他说在办,每次我问,他都说"快了快了,你急什么"。
就是在珠江楼,我第一次见到了苏珊娜。
那是一个周六下午,餐厅下午茶的档口,她一个人推门进来,穿了件浅蓝色的宽松衬衫,下面是白色阔腿裤,整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餐厅里有那么两三秒的安静——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实在太大了,往那儿一站,气场比桌子都宽。
两百三十多斤的身量,走路带风,落座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她浑然不觉,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翻看。我当时在前台核对进货单,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核对。
她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用的是粤语,说"你好靚仔啊"。我愣了一下,用普通话回了句谢谢,她笑了,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但眼神里有种很有意思的东西,不是调戏,是那种见过很多人之后才有的随意。
她走了之后,厨房的老徐出来问我那个女人跟我说什么,我说她说我好看,老徐"嗤"了一声,说:"那是苏珊娜,本地人,之前在西澳开矿的,你惹不起。"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摆了摆手,说:"反正你惹不起,你就记住这句话就行了。"
03
苏珊娜后来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点叉烧饭。有一次她来的时候,我正在门口搬货,她站在旁边等门开,问我在澳洲多久了,我说五年,她说签证还没搞定,我说没有,她没有多问,进去吃饭了。再后来的一次,餐厅里客人不多,她吃完没有马上走,把书合上,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下班之后有没有时间喝杯咖啡?"
我当时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但最后说的是有时间。
那次咖啡喝了将近两个小时,她问了我很多问题,家在哪里,读什么专业,为什么来澳洲,签证的事卡在哪一步。我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修饰,说到最后我问她为什么问这些,她把咖啡杯放下,直接说:"我在考虑一件事,但我需要先了解你这个人。"
我问她什么事,她说:"我想找一个人结婚,不是真的结婚,是帮我一个忙,对方会有对应的报酬。"
我沉默了大概十秒钟,说:"你为什么找我?"
她说:"因为我观察你三个月了,你靠谱,不乱说话,账算得准,而且你需要这张纸。"
我说:"你为什么需要这个?"
她说:"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答案。"
那次谈完,我们没有当场拍板,她给了我一周时间考虑,说如果我同意,可以找各自的律师把合同谈清楚,永居批下来之后,她付我十万澳元补偿,然后办离婚,干净利落。十万澳元,在黄金海岸能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我在澳洲五年,存款加起来不到两万。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同住的朋友老林,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老陈,你想清楚了,这种事出了岔子,钱没了,人也没了。"
我说我想清楚了,他叹了口气,说:"你他妈是真的被逼急了。"
他说的是实话,我没有反驳。
04
合同谈了将近三周,双方律师来来回回改了六七版。苏珊娜那边的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姓麦克纳尔,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条款都咬得很死,婚后居住地、财务独立条款、公开场合行为要求、协议保密义务,每一条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字是含糊的。
我那边的律师是老林帮我找的华人律师,姓张,他看完合同之后问我确定要签吗,我说确定,他又问我知不知道这种合同在澳洲法律上是有争议的,我说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给你的条件不低,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一个有钱到这个程度的女人,为什么要找你?"
我说我也不知道,他让我先等等,自己去查了一遍,回来跟我说:"她以前结过一次婚,对方是英国人,婚姻持续了十二年,五年前离了,据说净身出户,但具体情况不详。"
我问他这影响合同吗,他想了想,说不影响,只是你心里要有数,这个女人不简单。
签约那天是在麦克纳尔的律师事务所,苏珊娜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西装外套,化了淡妆,坐在桌子对面,表情平静,像是在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我把笔落下去的时候,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就这样,我成了苏珊娜的丈夫。
05
婚礼没有办,就是去政府登记处领了证,全程二十分钟,工作人员让我们互换戒指,苏珊娜把戒指套到我手上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从那天起,我搬进了黄金海岸海边的别墅,正式开始了这段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婚姻生活。
别墅是三层的,建在海边山坡上,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三楼是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直接看到太平洋,天气好的时候海面是那种很深的蓝,风大的时候能听见浪声一直灌进来。按照合同,我们住同一间卧室,对外维持夫妻关系,但各自保留财务独立,苏珊娜不干涉我的日常,我不过问她的公司事务。
听起来很简单,但真正住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种日子有多拧巴。
苏珊娜是一个非常有规律的人,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自己做早饭,吃完去书房工作,中午出去或者叫外卖,晚上固定七点吃饭,吃完遛狗,遛完洗澡,十点睡觉。
她养了一条金毛,叫奥利,六岁,很温顺,整天趴在她脚边。我进来之后,奥利头三天对我保持警惕,第四天开始跟着我跑,第七天开始把脑袋搁在我腿上要摸。苏珊娜看见了,说:"它认人比我快。"我问她认人慢吗,她说:"我认人很慢,但认准了就不会错。"
我没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那段时间我没有工作,每天在别墅里晃着,心里总是不踏实,像一个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有一天我实在待不住,主动问苏珊娜能不能帮她整理一下账目,她当时在客厅看报纸,抬起头,打量了我几秒,说:"你真的懂账?"我说读了四年会计,工作过两年,你可以先给我看一份,不满意就算了。
她想了想,起身去书房拿了一叠东西出来,扔在我面前,说:"这是上个季度的,你看看能不能理清楚。"
我花了两天把那叠东西捋了一遍,做成了一份分析报告,标注了三处明显的税务漏洞和一笔对不上的进账。苏珊娜拿去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比我上一个会计强。"
我说您上一个会计水平太差,她第一次在正经场合笑了,说:"我雇你了,兼职,工资另算,不算在合同里。"
从那之后,我开始帮她处理部分账务,每周三次,算是找到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做。
06
同房的事,是在婚后第十一天发生的。
那天晚上我们照例十点各自准备睡觉,苏珊娜从浴室出来,往床边一坐,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陈默,我们是夫妻,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我说合同里没有这一条,她说合同里没有写,不代表不可以有。我放下手里的书,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苏珊娜,我需要你说清楚你在说什么。"
她直接说清楚了,没有绕弯子,就是这么一件事,你可以拒绝,但不要跟她绕圈子。
我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我们本来——"
她打断我,说:"陈默,我五十三岁了,我不玩暗示,想要什么我直接说。"
我在她的眼神里没有找到任何强迫或者期待,就是一种陈述,平静的,直接的。我在床边又坐了大概一分钟,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想着合同,想着身份,想着这个女人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按照任何人的预期行事,最后我站起来,把灯关了。
那之后,这件事变成了我们生活里一个默认存在的部分,没有契约,没有说明,就这样延续下来了。
每次她都会把我搂得很紧,不是那种激烈的用力,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要抓住什么的力气,有时候她会贴着我的耳边低声说那句话——往深处。我始终不明白那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她从来不解释。有一次我问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些东西,你往浅了碰,碰一辈子也碰不到。"我问她说的是什么东西,她没有回答,翻身睡了。
07
婚后第三个月,有一件事让我开始真正看清苏珊娜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在西澳有一份铁矿石的长期供应合同,合作方是一家香港的贸易公司,对方负责人姓吴,来澳洲谈续签的时候,提出要重新谈价格,说市场行情变了,要求每吨下调十一澳元。苏珊娜在电话里听完,沉默了两秒,说:"吴先生,你们公司上个季度的净利润我看过,涨了百分之二十三,你跟我说市场不好?"对方说这是正常的商业谈判,苏珊娜说:"正常的商业谈判不需要拿假数据来压对方,你要谈,我们面对面谈,你要降,可以,你先告诉我你准备让出什么。"
那通电话我正好在书房旁边的走廊经过,听见的,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语气已经沉下来,不是愤怒,是那种比愤怒更让人忌惮的东西——绝对的冷静。
最后那份合同续签了,价格一分没降,吴先生还额外追加了一批量。苏珊娜挂完电话,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里,说:"你偷听?"我说不是故意的,刚好路过,她说:"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问我,不用偷听。"
我问她刚才那通电话,她不生气吗,她说为什么生气,这是他的工作,然后说了一句话——商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对齐的时候才有合作,你要记住这句话。
那段时间我越来越多地接触到她公司的一些具体事务,她开始让我参与部分账目整理,偶尔也跟着她去开一些会。那些会我基本插不上话,就是坐在旁边听,但每次回来之后她都会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我说什么她都认真听,有时候还会接着我说的往下推演几步。
有一次我说了个她觉得有价值的角度,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应该去端盘子的。"我说签证不批,没得选,她没再说什么。
但那之后,我明显感觉她看我的方式变了,不再是当初签合同时那种评估的眼神,更接近某种共事的信任。
08
婚后满两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我没有料到的事。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遛奥利,苏珊娜的手机在屋里响了很久,她接了,在书房里说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出来叫我进去。我进书房的时候,她坐在椅子里,表情有些不对,不是生气,是那种压住了什么东西的平静。
她说:"我女儿要来。"
我说:"来看你?"
她说:"她说是来看我,但我知道她是来查我的。"
我在椅子对面坐下来,问她女儿知不知道我们结婚的事,苏珊娜说知道,她告诉她了,对方当时就在电话里骂了她半个小时,说她老糊涂了,说被人骗了,说一个中国男人娶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拿钱和身份。她说完看了我一眼,神情很平静,说:"她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我没有接话。
09
她的女儿叫克里斯蒂,三十一岁,长得和苏珊娜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高挑,同样的大卷发,但比苏珊娜瘦,也比苏珊娜冷。她来的那天,进门第一眼就看向我,眼神直接,像是要把我看穿,用很快的速度和我握了手,说你好,我说你好克里斯蒂,她听到我叫她名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身去找苏珊娜了。
午饭是苏珊娜做的,烤羊排配烤蔬菜,克里斯蒂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机给菜拍了张照,苏珊娜说放下手机吃饭,克里斯蒂说我在告诉朋友你还活着,苏珊娜说我活得好好的不用你操心,克里斯蒂把手机放下来,夹了一口菜,然后把视线转向我,问:"你在澳洲做什么工作?"
我说之前在餐厅,现在暂时没有工作,她说靠我妈养?苏珊娜说克里斯蒂,声音很低,但克里斯蒂没有停,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位先生来这里,除了拿身份,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我没有别的打算。"
她说:"那你爱我妈吗?"
桌上安静了几秒钟,苏珊娜说克里斯蒂够了,克里斯蒂没有再说话,低头吃饭,但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她一直没有再看我一眼。
饭后我去洗碗,克里斯蒂跟着进来,站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她上一段婚姻因为轻信了人,损失了三千多万澳元,你知道这件事吗?"我说不知道,她说现在知道了,然后说:"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她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我把碗放进水槽里,转头看她,说:"你担心你妈,我理解,但我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什么,只能告诉你,我会按照我们说好的来。"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克里斯蒂住在别墅里,苏珊娜送她到客房,两个人在走廊里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说了什么。
快凌晨的时候,苏珊娜敲了我的门,进来在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半天没有说话。
我问她克里斯蒂还好吗,苏珊娜说她从来不好,从小就不好,她父亲走了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对什么都不信任,对她也不信任。我说她是在保护你,苏珊娜说我知道,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陈默,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的一生,就是在替别人承担代价?"
我没有回答,她在那个位置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起身走了。
10
克里斯蒂第二天早上离开了,走之前和苏珊娜抱了一下,然后路过我的时候停下来,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对她。"我点了头,没有说话。
她走了之后,苏珊娜站在门口,望着车消失的路口,背对着我,肩膀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们两个就这样并排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那天之后,苏珊娜开始了一件让我觉得奇怪的事。
她开始整理文件,不是普通的文件,是那种装在厚实档案袋里的东西,书房的抽屉一个一个打开,拿出来,在桌上分类,有时候一整个下午她都在里面,出来的时候眼神有些倦,但不说任何话。我问她在整理什么,她说公司的事,我没有再问。
同时,她打电话的次数明显多了,对象好像是律师,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看见我走过来,会等我走过去了再继续说,律师也开始频繁上门,每次都是提着公文包直接进书房,把门带上,待个把小时出来,出来的时候和我点头打招呼,客气但不多说话。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有一根线,正在被人悄悄拉紧。
11
这种安静又拧巴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婚后第四个月,有天晚饭之后,苏珊娜主动问我:"你在国内还有什么人?"
我说父母,都在湖南老家,农村,我爸身体不太好,我妈一个人操持,我出来这几年每年寄钱回去,但见不了面。
她听完,问:"你爸是什么毛病?"
我说腰,常年种地落下来的,严重的时候腿也不好使,但农村的医院条件有限,一直没彻底治。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你爸要看病,告诉我,我认识墨尔本一个脊柱科的专家,华人,之前给我的员工看过,很好。"
我愣了一下,说您不用这样,她说我知道我不用,但我可以,这是两件事,然后摆了摆手,转头去逗奥利了,像是这句话对她来说只是顺口说的一件小事。
我坐在餐桌边很久,想着她说的这句话,想着她这几个月里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想,理不清楚,但也没有说出口。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苏珊娜已经睡了,我听着窗外的浪声,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说不清楚,只是不对劲。
12
就在我以为这段日子会这样一直平淡地走下去的时候,一件小事让我突然警觉起来。
那天我去浴室拿东西,台面上多了一个小瓶子,不是之前有的,是新放的,白色的,标签是英文,我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看不太懂,但认出了"heart"这个词,我随手放回去,没多想。第二天早上那个瓶子还在,我又看了一眼,这次看清楚了一点,记下几个字母,回房间搜了一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做。
我没有去问苏珊娜,她从来不主动说身体的事,我知道问了她也不会正面回答,只会说年纪大了查一查,诸如此类。但那几个字母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转了整整一天,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夹菜,忽然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不一样。
饭吃了一半,苏珊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话很少。"
我说:"没有,就是在想事情。"
她说:"想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在想,有些事情发生了,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陈默,有些事情,知道和不知道,其实没有区别,重要的是你在它面前怎么站着。"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了。
13
婚后第五个月,有一天苏珊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坐到客厅沙发上翻,我走过去,她没有合上,我在旁边坐下来,看见里面有她年轻时候的照片,二十多岁,很瘦,笑得很开,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白人男人,看起来比她大十岁左右。
我问她那是克里斯蒂的爸爸吗,她说是,我问他人呢,她说死了,心脏病,十二年前。我说您一个人带大克里斯蒂的,她说和她父亲离婚之后,孩子跟着她,一边带孩子一边做生意,倒也没什么不一样,然后顿了顿,望着窗外,说:"但人到了某一步,做的那些事,会开始想着要交给谁。公司不能空着,总要有个人接手,你懂这意思吗?"
我说懂,她合上相册,把它放回书架上,没有再说话。
那天之后,她开始交给我更多账目上的事情,不是兼职的那种,是真正参与进来,和她一起过目合同,核对数字,有时候她会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说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我看完给她意见,她听,有时候点头,有时候说我想法太保守,然后自己决定。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直到那天下午。
14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陪奥利晒太阳,太平洋的风从栅栏外面卷进来,奥利趴在草地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世界懒洋洋的。
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移民局的短信,就一行字:永居申请已批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第一个念头,是去找律师把离婚手续办了。我站起来,走进别墅,准备去敲书房的门,告诉苏珊娜这件事。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我抬手准备敲,里面苏珊娜的声音先传出来,她在打电话,说的是:"可以让律师来了,就今天下午。"
我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下午三点,一辆车停在别墅门口,律师提着黑色公文包进来,冲我点了点头,直接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我在客厅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奥利趴在我脚边,把脑袋搁在我的鞋面上,整个别墅安静得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书房的门开了,苏珊娜走出来,看见我,只说了一句:"进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进去,书桌上两份文件,一左一右,左边那份我扫了一眼,是离婚协议,右边的数字还没看清,苏珊娜已经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我汗毛倒竖——
"永居证给你,6400万澳元,也全部归你。"
6400万?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短路了,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进去。当初说好的是——永居到手,她付我十万澳元协议补偿,我们平静离婚,从此各不相干。十万,已经是我在澳洲五年没存下来的钱。可她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六百四十倍。按今天的汇率,那将近三亿人民币。
"苏珊娜……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
"我知道。"她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但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拿出一个信封,朝我这边推近了一些。
"打开之前,"她说,"做好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了信封。指尖触到纸的瞬间,感觉到里面不只有薄薄的纸,有什么更硬、更冷的东西压在最底层。我抽出来,视线落在第一行上,眼前开始发虚。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我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很久,才挤出一句话,声音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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