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史记·秦本纪》《史记·吕不韦列传》《史记·白起王翦列传》《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史记·六国年表》《战国策·秦策》，以及百度百科、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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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51年的秋天，咸阳宫里的丧钟响了。
棺木里躺着的这位老人叫嬴稷，后世称秦昭襄王，死时七十五岁，在王位上坐了五十六年。
葬礼的排场不小。
韩王穿着孝服亲自赶来吊唁，其余诸侯各自派了将相过来料理丧事。
战国末年，一个国君出殡能让别国君主披麻戴孝，这份面子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葬礼之后的五年。
他死后一年，太子死了。
太子的儿子接了王位，三年后也走了。
再往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扶上那张椅子。
这个孩子两年前才从邯郸回到咸阳，说话还带着赵国的口音。
四年，三场大丧，王位换了三茬人。
秦国那台轰隆隆转了一百多年的机器没停，只是握着操纵杆的手，从一只七十五岁的手，换成了一只十三岁的手。
这个孩子叫嬴政。
他接手的那份家业是这样的：秦国的疆域从陇西一路伸到黄河以东，南边吞下巴蜀和楚国旧都，北边攥着上郡、太原，函谷关以西再没有对手。
这份家业不是他挣的，是棺木里那位老人挣的。
按辈分，这位老人是嬴政的曾祖父。
老人、安国君、子楚、嬴政，四代人，中间三个，全在这四年里走完。
四年里，咸阳宫办了三次国丧。
运气到底有多关键？如果他的曾祖父，也就是棺木里躺着的那位老人，再多活一年，秦国的棋盘会不会被重新摆一遍？
【一】在燕国当人质的那个王子
嬴稷出生在公元前325年，父亲是秦惠文王，母亲是芈八子，也就是后来的宣太后。
他在兄弟里排不上号，少年时被打发到燕国当人质。
那会儿的燕国在蓟城，离咸阳几千里，冬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一个秦国公子在那种地方待着，日常开销都得看人脸色。
改变他命运的消息来自洛阳。
公元前307年，他的异母兄秦武王嬴荡在周王室的太庙里跟人比举鼎，举的是龙文赤鼎，结果膝盖骨断裂，没过多久就死了，才二十出头，没留下儿子。
秦国一时间没了主心骨。
宣太后和她的异父弟魏冉在国内运作，燕国这边把人送回来。
十九岁的嬴稷就这么坐上了王位，公元前306年改元。
刚上台那几年，他说了不算。
宣太后亲自处理国政，魏冉做将军，王叔樗里疾做相。
这种格局在战国不算稀奇，母族掌权，舅舅带兵，国君先当几年名义上的主人。
公元前304年，二十二岁的嬴稷行冠礼，开始自己拍板一些事，可朝堂上的大权仍在母族和舅家手里攥着。
这期间秦国办了几件大事。
公元前293年，白起在伊阙大破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韩魏两国的精锐在这一仗里赔进去大半。
公元前288年，秦国一度自称西帝，齐国称东帝，两个月不到又自己把帝号撤了。
公元前278年，白起攻破楚国都城郢，烧了夷陵，楚国把都城迁到陈。
公元前273年，白起在华阳大破赵魏联军。
这些仗打得漂亮，功劳却大多记在魏冉和白起身上。
公元前284年，燕将乐毅率五国联军伐齐，秦国也出了兵，齐国从此一蹶不振，魏冉顺手把陶邑划进自己的封地。
公元前279年，秦昭襄王与赵惠文王在渑池相会，两国暂时握手，赵国那边有个叫蔺相如的人在场。
嬴稷当了三十多年秦王，朝里朝外都知道，真正说了算的是穰侯魏冉和华阳君、泾阳君、高陵君这几家。
转折出现在公元前270年。
一个叫范雎的魏国人逃到秦国，化名张禄，通过王稽见到了秦王。
他给嬴稷递了一套说法，核心是八个字：远交近攻。
跟远方的齐、燕交好，把兵力集中砸在韩、赵、魏身上，一寸一寸往东啃。
这套思路后来成了秦国几十年的基本国策。
范雎还说了另一句话，捅的是秦王心里那根刺：穰侯越过韩魏去打齐国的陶邑，为的是扩大自己的封地，不是为秦国。
公元前266年，嬴稷动手了。
他废掉宣太后，把魏冉、高陵君、泾阳君、华阳君全部赶出关外，改用范雎为相。
这一年他五十九岁，当秦王已经四十年，才算真正把权柄握进自己手里。
第二年，公元前265年，宣太后去世。
同一年，秦国的太子之位也定了。
原来的太子嬴悼在公元前267年死在魏国，嬴稷把次子安国君嬴柱立为太子。
安国君这一年三十八岁。
他在太子位上一坐就是十四年，坐到头发花白，坐到父亲的白发比他还多。
往前推几年，秦国也栽过跟头。
公元前270年，秦军攻赵国的阏与，赵奢带兵急行军赶到，抢先占了北山，大破秦军。
这是秦国东进路上少见的败仗，说明六国只要用人用对，还是能挡住秦军。
公元前262年，韩国把上党郡献给赵国，赵国接收了。
秦国马上出兵，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爆发。
赵将廉颇坚守不出，秦军攻不下来。
秦国派人到邯郸散布流言，说秦军只怕赵括。
赵王果然换了赵括。
秦国这边把白起秘密派到前线。
白起把赵军诱出营垒，两支奇兵一支断后路，一支插进赵军营垒之间，把赵军切成两段，粮道也掐断了。
赵军被围四十六天，粮尽，营中士卒互相残杀充饥。
赵括带精锐突围，被秦军射死，剩下的赵军投降。
投降的赵卒被坑杀，具体数目《史记》记的是四十万，今人估算有出入，这场仗的惨烈程度没有争议。
长平打完，赵国青壮年几乎被抽空。
秦国的刀已经架在邯郸脖子上。
【二】长平之后的那三年 按白起的意思，长平之后应该一鼓作气拿下邯郸，赵国就完了。
他主张乘胜进军。
秦国朝堂上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韩、赵两国派人去游说范雎，话说得很直接：白起要是真把赵国灭了，功劳簿上第一名就是他，你这个相国的位置还能坐得稳？
范雎随后劝秦王接受韩赵割地求和。
嬴稷同意了，白起从此跟范雎结下梁子。
公元前259年，秦国又发兵攻邯郸，领兵的是王陵。
白起不同意，他给秦王算过一笔账：长平虽然打赢，秦军士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虚，隔着山河去争人家的国都，赵国在里面死顶，诸侯在外面夹击，这仗要败。
秦王没听，让白起养病，另派王陵出征。
打了一年多，邯郸城没破，秦军反倒折了不少人。
公元前258年，王龁接替王陵，继续围城。
邯郸城里这时到了最难的时候。
城中的粮食吃到见底，百姓交换孩子当口粮，拿人骨当柴烧。
赵国的平原君赵胜带着二十个门客去楚国求援，挑随行门客的时候，一个叫毛遂的人自己站出来要求凑数，到了楚国殿上按剑陈词，楚王答应出兵。
楚国春申君黄歇领兵北上。
魏国那边，魏安釐王派晋鄙率十万大军救赵，军队开到邺城就停住观望。
信陵君魏无忌走了另一条路，他让魏王的宠妃如姬偷出虎符，带着屠夫朱亥赶到军中，朱亥用四十斤重的铁椎打死晋鄙，夺了兵权，率魏军救邯郸。
公元前257年，魏楚联军赶到，秦军在邯郸城下大败。
秦国将领郑安平带着两万人投降赵国，这个人是范雎举荐的，范雎为这件事背上罪责，按秦法该受连坐，他向秦王请罪，秦王没有追究。
白起这时候病着，一直没有出征。
秦王派人催他上路，白起走到咸阳西门外的杜邮，使者送来一把剑。
白起拔剑自刎，死前说过一句话：长平投降的赵卒几十万人，我骗了他们，把他们全埋了，这就够死罪了。
同一年，秦国还在别处办了一件事。
公元前256年，秦将摎攻西周，西周君跑到秦国叩头认罪，献出三十六座城邑、三万人口。
周赧王在这一年去世，秦收取九鼎和其他宝器，把西周公迁到狐地，九鼎装上车子运回咸阳。
八百年的周王室，到这儿算是断了香火。
公元前251年秋天，嬴稷死了。
这三年是秦国东进路上为数不多的一个坎。
邯郸没打下来，白起死了，范雎失了信任，郑安平降了敌。
可秦国的版图在这三年里还是往前挪了：西周公的城邑进了口袋，九鼎搬到了咸阳，韩魏的边地被一块块切走。
同一年的另一个方向，燕国也动了手。
燕王喜听信相国栗腹的话，说赵国壮年男子都死在长平，孤儿还没长大，正是下手的时候。
燕国发了两千乘战车，栗腹攻鄗，卿秦攻代。
赵国派廉颇迎战，在鄗城大破燕军，杀了栗腹，一路追出五百里，把燕国都城围了起来。
燕国割五城求和。
赵国的这口气，缓过来一点。
可就在这一年，那个在位五十六年的老人死了。
他留下的秦国，疆域从陇西铺到黄河，巴蜀、河东连成一片，制度是七国里最整齐的一家。
他留下的继承人，是一个三十八岁才当上太子、此时已经五十三岁的儿子。
【三】一年之差 嬴稷死后的安排，《史记》记得很清楚。
安国君嬴柱即位，就是秦孝文王。
他尊自己的生母唐八子为唐太后，与先王合葬。
华阳夫人被立为王后。
儿子子楚被立为太子。
赵国那边也顺势送了个人情，把子楚的夫人赵姬和儿子嬴政送回秦国。
这一年，嬴政九岁。
赵国的算盘不难猜：秦国强，赵国弱，刚跟燕国打了一仗，这时候送个顺水人情，比扣着一个没用的孩子划算。
孝文王即位的时候五十三岁。
他在太子位上待了十四年，父亲活到七十五，他一天都没能提前。
等到真正坐上王位，按规矩还得给父亲守丧一年，这一年里他不能改元，不能正式视事。
公元前250年十一月，孝文王行改元即位之礼。
礼成三天后，他死了。
这件事，六个字就能写完：即位三日，卒。
秦国历史上在位最短的国君，没有之一。
他办的事不多，赦免罪人，表彰先王功臣，优待宗族，拆了王家园林。
一个等了十四年的太子，上台三天，能办的也就这些。
他这一死，秦国四年里连办三场国丧。
头一场是七十五岁的老王，中间这场是五十三岁的太子，下一场是三十出头的壮年新君。
王位落到子楚头上，就是秦庄襄王。
这个人早年在赵国当人质，靠着吕不韦的钱和手腕，认了华阳夫人做母亲，才从二十多个兄弟里挤出来。
他即位后，吕不韦做了丞相，封文信侯，食洛阳十万户。
庄襄王在位三年。
公元前249年，吕不韦率军灭掉东周，把周王室仅剩的一块地盘收走，东周君被迁到阳人。
同年攻韩，取成皋、荥阳，设置三川郡。
公元前248年攻赵，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
公元前247年，魏国的信陵君率五国联军攻秦，在河外大破秦军，一直追到函谷关，秦军退回关内。
这三年，秦国的朝堂上是吕不韦主政，军中有蒙骜、王龁、麃公这些老将。
一个商人出身的相国，带着一帮行伍出身的将军，把东进的节奏维持住了。
公元前247年五月，庄襄王死了。
在位三年，年纪三十出头。
从公元前259年出生到公元前251年离开邯郸，嬴政在赵国待了八年。
这八年正好盖住长平之战和邯郸之围——他出生前一年，长平坑杀了几十万人；他出生那年，秦军把邯郸围了起来。
十三岁的嬴政即位。
吕不韦以相国身份执政，号称仲父。
赵姬成了太后。
秦国的国政，落在一个卫国商人出身的相国和一个赵国土豪出身的太后手里。
再往后的事情，节奏就快了。
公元前246年，郑国渠动工，骊山脚下的陵墓也开始修。
公元前238年，二十二岁的嬴政在雍城蕲年宫行冠礼，长信侯嫪毐盗用太后玺印发兵作乱，被秦军击破，嫪毐被车裂，三族被灭，太后被迁到雍城。
公元前237年，吕不韦被免去相国之职，回到河南封地，两年后被勒令迁蜀，在路上饮鸩而死。
公元前230年，秦灭韩。
公元前228年，灭赵。
公元前225年，灭魏。
公元前223年，灭楚。
公元前222年，灭燕。
公元前221年，灭齐。
从嬴稷死到天下归一，整整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秦国换了四任国君。
中间那两任加起来，在位不到四年。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是嬴政一个人干完的。
【四】假如那一年秋天，烛火没有熄 公元前250年，秋天。
按真实的时间线，嬴稷已经死了一年。
可在我们这次假设里，他还活着，七十六岁，坐在咸阳宫的榻上。
他面对的局面是这样的：太子嬴柱五十三岁，三十八岁才被立为太子，在太子位上已经坐了十五年，头发全白。
按真实的时间线，这位太子会在这一年十一月行改元即位礼，礼成三天后死去。
先把这笔时间账摆清楚。
按真实的时间线，孝文王卒于公元前250年十一月；如果嬴稷在前251年秋天的基础上再多活一年，就可以活到前250年秋天，距离孝文王离世还差两个月。
门缝就这么窄。
这两个月里，秦国朝堂上会多出一个议题，而且是没法回避的议题：太子之后，立谁。
按秦国的老规矩，太子有儿子，就从儿子里挑。
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这在战国不算稀奇，国君的妻妾多，儿子自然多。
这么多人里，谁排第一？
排在第一的是子傒。
他是安国君的长子，母亲出身不算高贵，可架不住他年长。
朝中有人替他说话，其中一个是士仓。
《战国策》里把这两个名字绑在一起写，说"子傒有承国之业，士仓又辅之"，意思是这对组合在当时已经是公认的接班配置。
排在后面的是子楚。
这个人当时还在赵国当人质，母亲夏姬不受宠，他自己在二十多个兄弟里排位靠后。
他唯一的出路是新认一个母亲——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是安国君最宠爱的姬妾，被立为正夫人，没有儿子。
吕不韦当年在邯郸做生意，看中了子楚这个奇货，掏钱替他铺路，一路铺到咸阳，让他穿着楚国的衣服去见华阳夫人，认了母。
华阳夫人高兴，认了这个儿子，又在安国君耳边吹风，子楚这才被立为太子。
这套操作成立的前提，是华阳夫人有说话的资格。
她的资格来自哪儿？来自她是安国君的正夫人，而安国君是秦王。
安国君当了秦王，她就是王后；她当了王后，才有本事把养子推上太子位。
现在把这个前提抽掉。
假如嬴稷多活一年，安国君死在父亲前头，华阳夫人就只是个寡居的太子妃。
她没有王后身份，没有后宫话语权，也没有替谁争位的本钱。
她那位在朝中做官的弟弟阳泉君，同样会跟着失势。
吕不韦当年说服阳泉君的那套话，恰好把这种局面说透了：秦王年纪大了，王后没有儿子，子傒有继承的资格，士仓在旁边辅佐。
哪天秦王一死，子傒即位，士仓掌权，王后家门口迟早长满野草。
这话是说给华阳夫人的娘家人听的，可它描述的正是"安国君一死、楚系外戚失势"的场景。
还有一层更细的账。
子楚能回秦国，缘由是公元前257年邯郸被围时，他和吕不韦拿六百斤金子买通守城官吏，从城里逃出来投奔秦军。
他的夫人赵姬和儿子嬴政没能带走，留在邯郸，靠赵姬娘家的势力藏了起来。
公元前251年，赵国把这对母子送回秦国，理由是子楚被立为太子，赵国送个人情。
在这个假设里，子楚没有被立为太子。
赵国没有理由送人，嬴政也就留在邯郸。
一个九岁的孩子，父亲是秦国一个排不上号的公子，母亲是赵国商户人家的女儿，住在别人的国家，语言、习俗、人脉全在邯郸。
他连秦国宗庙的门都没进过。
秦国的王位，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再把镜头拉回咸阳宫。
那位七十六岁的老人要在两个月里做完一件事：在二十多个孙子里挑一个，接自己的班。
挑人看什么？无非年长、母族、才干这几样。
子傒三样里占了两样，还有朝臣班底。
子楚占一样，靠的是华阳夫人。
剩下的那些公子，各自有各自的母亲和舅家，谁也没什么压倒性的优势。
这个选择题，本来轮不到嬴稷来做。
他做了五十六年秦王，立过太子，废过太子，赶走过舅舅，杀过将军，唯独没做过这道题——按正常顺序，轮不到他隔代指定。
假如那一年秋天，咸阳宫里的烛火再多亮两个月，案上那卷写着二十多个公子名字的竹简就会被搬到榻前。
老人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孙子那一辈。
翻过去的每一页，都在把那个还留在邯郸、连秦国宗庙都没进过的九岁孩子，往历史的边角上推一寸。
假如那卷名册翻到第二页就停住，烛光照着"公子傒"三个字，后面是空白的竹片。
几千里外的邯郸城里，那个九岁的孩子正跟着母亲学赵国的口音，他不会知道自己离那把椅子只有一页竹简的距离。
而这一页翻过去之后，公元前221年的那场统一，落款上写的就会是另一个姓、另一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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