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山东年鉴1989》，《青华圣教案》，《自称“帝王”，建立“后宫”，组建“御林军”——这帮不自量力的邪教头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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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0月12日，山东安丘县景芝镇启文村，一户农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院子当中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岁的农妇，身上是明黄色的袍子，头上戴着凤冠，脚上蹬着朝靴。
院里院外跪成一片，喊的是“万岁”。
有人把刚刻好的大印供到桌前，有人念了“圣旨”，她当场封了一批“丞相”“大臣”。
这一天起，本名曹秀花、后来改名晁正坤的这个女人，不再是个走村看病的巫婆，成了“大圣王朝”的“圣皇”。
这场登基没有记者，没有报纸，留下的照片也没几张。
院子是信徒王有生家的，观礼的是本村和邻村的人，动静没出景芝镇。
可它偏偏是真的：有旗号，有官制，有“朝纲”，有“军令”，有后宫，还有一份进北京“坐殿”的计划。
两年之后，这个“王朝”塌了。
塌得很快，快到那几百面旗子一面都没挂出去。
起头不是公安上门，不是群众举报，是一个信徒打了一个瞌睡......
【一】从赤脚医生到“玉皇大帝的三闺女”
安丘在潍坊南边，景芝镇是当地的老镇，逢集的日子四乡的人都往这儿赶，启文村就在镇子边上。
曹家生在这个村。
案发那年她四十岁，小学文化，一直在村里务农。
她能说会道，人缘不差，早年在村里当过赤脚医生。
那个年头的山东农村，县医院远，乡镇卫生院设备少，头疼脑热、孩子发烧、老人咳喘，多半先找背药箱的人。
赤脚医生半农半医，一边下地一边给人看病，是村里少有的懂行的人。
谁家孩子半夜烧起来，谁家老人喘不上气，头一个被喊去的往往就是他们。
那几年，农村的合作医疗正往下走，集体的药箱没人管，赤脚医生的队伍一年比一年少，不少村子回到“小病扛、大病拖”的老样子。
县医院要坐长途车去，挂号、住院都要钱，一趟下来普通人家舍不得。
看病这件难事，给“神婆”留了门。
1982年，她换了一副面孔。
看病还是看病，说法变了：她对外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三闺女，下凡是来救人的。
病说成“邪气”招来的，人说成“得罪了神灵”，她的手说成“通神”的手。
药还是那些药，方子还是那些方子，经她的嘴一说就成了“仙丹”“圣水”。
村里识字的人不多，鬼神的话听了几辈子，信的人越来越多。
病好了的，逢人就说她灵。
她手上确实有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方子，药是对症的，话是唬人的，两样合在一起，比全假的更容易让人信。
名声起来，她开始收人。
她广收义子、义女，把信得过的、能跑腿的、家里有人望的，一个个拢到身边，立了个名号，叫“青华圣教”。
教里讲什么，留下来的材料不多，能查到的是“下神治病”“敬天信仙”这一套。
她以看病行善的名义聚人，明面上不收钱，收的是人情、是走动、是往后的人手。
认亲要摆桌，桌一摆，亲戚邻里都知道了，谁家有个难处，先想到的就是她。
到1985年前后，启文村和周边几个村子，不少人管她叫“活神仙”。
她走到哪儿，有人让路，有人磕头。
那几年收音机里的评书讲过武则天，戏台上演过女皇帝，这些戏文在鲁中乡村不算稀罕。
1986年之前，她三次进故宫，置办凤冠、朝靴、凤袍，路数就是从戏台上学来的。
【二】三趟故宫，一个农家院里的“登基”
1986年之前，曹秀花三次去北京，进故宫看的是门道：皇帝坐哪儿，穿什么，帽子上垂几串珠子，仪仗怎么排，印多大，颜色怎么配。
故宫里存着龙袍、凤冠、朝靴、玉玺，也存着历朝的仪仗图，一个识字不多的人，看的就是这些实物和画片。
回来她就置办行头：凤冠一顶，朝靴一双，凤袍一身，又找人刻了两方印，一方“圣朝大印”，一方“曹正坤印”。
珠子、团花，得找乡下会做戏装的人一针一线缝。
戏班子在鲁中乡村有市场，婚丧嫁娶都请吹打，戏装道具不算稀罕物件，凑齐一身皇帝行头，比外人想的容易。
名字也改了，叫晁正坤，取的是纠正乾坤的意思。
行头齐了，日子挑了。
1986年10月12日，登基仪式在启文村信徒王有生的院子里办。
院子不大，来的人不少，邻村听到信儿的也赶来看。
她穿上凤袍，戴上凤冠，坐上椅子，底下跪拜，喊“万岁”。
仪式里有一项“祭印”，把新刻的大印供到桌上，烧香、磕头、让骨干一个个上前看一眼。
在乡下，印不常见，见过公社印章的人都明白，红戳子盖下去，一张纸就成了“公事”。
旗子能挂，印能盖，官能封，三样凑齐，一个朝廷的样子就有了。
来的人里，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有信徒，也有只是来看热闹的。
院子摆不下，人就站在墙外头，踮着脚往里看。
仪式上摆的两方印，一方是朝廷的脸面，一方是她自己的私印，一个对外，一个对己。
行头是乡下人做的，布染的，珠子缀的，经不起近看，离远了看像那么回事。
登基之后，架子搭起来。
跟她跑得最近的几个人封了“丞相”“大臣”，下面的骨干各有名目。
她让人炮制了一整套规矩：“朝纲”“教纲”“圣朝军令十条”“圣朝宫规军令”“圣朝歌曲”“圣旨”。
文本都是手写、油印，字不多，格式学的是戏台那一套，“奉天承运”“钦此”之类的词用得挺顺。
写这些东西的是村里识几个字的骨干，写完念给她听，她点头就算“准了”。
开张那天没有鞭炮齐鸣，倒有实打实的开销：布料、颜料、纸张、刻印的工钱，都是信徒凑的，也是她这些年看病攒下的。
钱花在旗子和印上，没花在自己吃穿上。
【三】四百面旗、五千张传单，和一个四百人的“朝廷”
“大圣王朝”最像王朝的地方，不在那顶凤冠上，在一批实物上。
案子留下的记录写得清楚：二十七种、四百多面旗帜，旗上写“敬天信仙”“神圣敬天”“圣朝万岁”“明君坐殿、政通天下”；
五千多张传单，名目有“告真民书”“中国出圣主”“大圣朝口号”。
旗子是布做的，传单是纸印的，五千多张得一张一张印，印完还得裁、得晾、得捆。
二十七种旗子用处不同：有挂门楼的，有插车上、捆竹竿上的，还有拿在手里晃的小旗。
做这么多不是为了挂在村里看，是为了往外送。
旗子上的字是手写的，写得歪，远看还成。
旗子上的话分三层：一层说自己“天”授，“敬天信仙”“神圣敬天”，把神抬在前头；
一层说要“坐殿”，“明君坐殿、政通天下”，把江山摆在明面上；一层喊“圣朝万岁”，把新朝当成既成事实。
传单更直白，“中国出圣主”往“真命天子”上靠，“告真民书”学的是旧时揭帖、檄文的口气。
这些字不像一个农村妇女的手笔，倒像几个人翻着旧书、照着戏文拼出来的。
往外送，得有人。
到她被抓时，这个组织先后发展成员近四百人，跨了潍坊、青岛两个市的四个县市区。
名单里不光有农民，还有党政干部、企业干部、部队离退休干部，甚至有现役军人和中小学教师。
卷进去的人各有由头，有人图治病，有人图积德，有人图个说不清的前程。
记录里没写他们各自的心思，写的是他们确实入了教、领了官、跑过腿。
层级也清楚：上头“圣皇”，中间“丞相”“大臣”，下头骨干和普通信徒。
骨干里有一批专跑外线，管串连、送旗、送传单。
这套法子跟村里办红白事的班子有点像，谁管账，谁跑腿，谁在外头说话，分得清清楚楚。
四百人放在一个县不算多，放在几个村子里，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1988年8月初，她把骨干叫到一处开会，定下日子：8月8日凌晨三点，北京、沈阳、青岛、烟台等城市一起动手，散传单，挂旗子，“建立圣朝”。
有的记述说议的是分十几路、两个人一组，往十几个城市去。
能确认的是8月1日起，几组人分头出发，两个人一组，带着旗子和传单往北往东走。
这个计划要命的地方在“齐”。
几十组人，几天之内，在几个大城市一块儿亮旗子，才造得出天下响应的声势。
哪一组早一步露底，整张网就得收。
几百面旗子、几千张传单撒在几个城市不算多，撑场面全靠那个齐字。
【四】四名“男妃”，和一场定在凌晨三点的行动
架子搭起来，她办的另一件事是后宫。
她以自己有“大神通”、能“通灵”为由，让骨干在附近村子采选，条件说得明白：年纪小，模样周正，家里信教。
挑来挑去，定了四名少男，充作“妃子”。
孩子大多十来岁，有的刚过十二三，有的十五六。
送孩子的人家，有的不情愿，有的真当这是福气，被“女皇”挑中，在那些村子里是能拿出去说的事。
也有犹豫的，骨干上门说这是恩典，日子一长，人还是送进了院子。
采选走的是亲眷的路子。
骨干回村，先找信得最虔的人家开口，再让这家人去说动别家。
四邻八舍看着，谁家孩子去了，谁家没去，村里人都记着。
四个孩子凑齐，靠的不是一道“圣旨”，是一层层人情往上递。
孩子进了院子，住的是农舍，干的是端水、扫地、跟着跪拜的活，名义上却叫后宫。
家里人对外说是去伺候女皇，听着像差事，也像荣耀。
十来岁的男孩，本该在村里上学、放羊、跟着大人下地，这会儿住进一个陌生院子，管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叫“圣皇”。
这一套照着武则天来。
戏文里的女皇帝有三宫六院，晚年身边还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侍奉，这些段子在乡下戏台上演过，收音机里播过。
她把选妃搬到自己身上，只是把选的对象换成了没长成的男孩。
“男妃”这个词，是后来讲这桩案子的人叫开的；案卷里写的是“少男”，四个孩子没有名分，只有住处，就在院子里的偏房。
后宫办完，她的计划往北去：北京，坐殿，让人看见那面写着“明君坐殿、政通天下”的旗子。
8月1日，几组骨干带着旗子和传单出发。
她自己没跟头一批走，留在后头等消息。
为了这个时辰，各组领了路费，带了干粮，旗子卷在行李里，传单捆在包底，路线和联络的法子写在纸上，一人一份。
那几年乡下人出远门靠长途汽车和火车，几十组人撒出去，靠的不是电话，是人跑。
一个人出了岔子，别组不知道，还在按原路走。
1988年8月8日凌晨三点，这个时辰写在了每一组的纸上。
几十组人带着旗子上了路，没有人想到，离这个时辰还有三天，潍坊候车室里一个熬不住瞌睡的人，会先动手把这面旗子连同四百人的家底一起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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