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夏天,山东莱芜一处普通民宅内,71岁的滕西远正坐在院中整理旧物。几名民警上门说明来意:按照当时的枪支管理规定,私人保存枪械必须登记、上交。老人没有争辩,只是笑了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里放着两把旧式手枪,枪身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民警原以为这只是退役军人留下的普通纪念品,老人却又拿出一张发黄的持枪证。证件由中国人民解放军6202部队颁发,上面盖有公章,字迹虽已模糊,内容却依稀可辨。
“这两把枪,不能算普通东西。”
老人说得很平静。
民警继续询问,才逐渐得知,这两把枪与华东战场的一位重要将领有关。滕西远曾在粟裕麾下作战,其中一把枪,是在战斗中立功后获得的奖励,另一把则与后来的一次庆功有关。对老人而言,它们不是用来防身的器械,而是伴随自己几十年的军旅凭证。
要说清这件事,还得从1940年讲起。
那一年,滕西远只有15岁,已经参加了抗日武装。日军进村抓捕党员和群众时,他看到乡亲们被驱赶,心里憋着一股火。这个少年身材瘦小,却熟悉村里的道路和院落。他借着地形掩护,突然从猪圈外墙跃下,扑倒一名落单的日军,战友随即赶来将人制服。
这是他第一次在近距离搏杀中面对敌人。手在发抖,动作却没有停。那一刻,滕西远真正明白,战场不是口号,而是生死相搏。
同年夏天的杨家横战斗中,他又承担了危险任务。枪声混杂,阵地一度混乱,滕西远瞄准敌方旗手开火,将其击毙。旗帜倒下后,日军队形明显出现松动,附近部队抓住机会发起冲击。
枪打空后,敌人挥刀逼近。一名日军的刺刀刺中他的腋下,滕西远咬牙反击,靠着手中的刺刀将对方击倒。战斗结束后,他因作战勇敢获得一等功,军区首长还奖励了他一把匣子枪。
伤口没有让他离开前线。
抗战胜利后,滕西远所在部队转入新的战场。1947年,他已经担任炮兵连长,参加山东南麻地区的战斗。当时,国民党整编第十一师部队盘踞在山沟附近,滕西远在查哨时发现了敌情。
身边只有两名战友。
装备也很有限,只有三枚手榴弹、一支步枪和一支手枪。硬冲显然不是办法,滕西远便利用夜色和地形制造假象。他让战友分散行动,故意变换位置,时而制造声响,时而向不同方向投掷手榴弹,试图让敌人误判解放军的兵力。
敌人果然不敢贸然出动。
滕西远抓住机会,把发现敌情的消息送了出去。很快,炮兵连、警卫连以及一营、二营赶到,形成包围。原本只有三个人的侦察行动,最终牵动了整支部队。战斗结束后,大批敌军和装备被俘,部队没有出现伤亡。
庆功会上,粟裕亲自为滕西远颁发奖励,并把一把匣子枪挂在他身上,称赞他有“孤胆英雄”的胆识。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连长来说,这份奖励既是荣誉,也是一段生死经历被部队记住的证明。
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滕西远没有因为多年征战和身上旧伤选择留守,而是再次走向前线。朝鲜马坪里地区的战斗中,敌军坦克堵住了部队前进的道路,冲锋部队几次受阻。
“坦克不除掉,部队就过不去。”
滕西远主动请缨,携带炸药包接近敌方坦克。炮火和枪声中,他贴近目标,将炸药包挂上坦克。爆炸后,坦克失去行动能力,部队终于打开了通路。这个从抗日战争中走出来的老兵,又一次成为爆破任务的执行者。
战事结束后,滕西远回到山东,在城建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离开岗位后,他很少谈起战场上的事情,只在住处附近的小山上种菜,过着安静的日子。邻里只知道他是一位退役老人,很难想象,这位常年弯腰劳作的老人,曾五次负伤,三次获得一等功、三次获得三等功。
1996年的那次上门收缴,让尘封多年的往事重新浮出水面。民警依规办理手续,老人也没有拒绝,只是反复说明两把枪的来历,并把那张旧持枪证交了出来。枪可以入库,证件可以封存,但木盒里保存的那段经历,已经成为滕西远一生中无法替代的军旅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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