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文｜在命运的答案来临以前|丝巾|牛仔夹克|牛仔裤|背心|郑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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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能够决定要如何使用我的人生、我的生命。既然有想要做的事，就不能磨磨蹭蹭。因为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作家阿部晓子在《卡芙涅》里的这段话，写的是一个人在失去以后重新面对时间。当明天不再被视为理所当然，人生就不只是如何把每一天填满，而是开始追问：我们究竟应该如何使用自己的时间，又应该把多少生命留给真正重要的事情？这个问题，也落在郑秀文近年对生活的重新理解之中。

自律从来不只是意志与规律的问题，也在于一个人如何理解时间与自身的有限。人在身体开始改变之后，才逐渐发现，生命并不是一场需要不断证明自己的竞赛。对郑秀文而言，这种理解并非来自抽象的哲学思辨，而是多年工作、运动、阅读与信仰经验累积下来的体会。她今天所说的“放过自己”，因此也不是放弃要求，而是开始重新思考，一个人究竟应该如何与自己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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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专访中，她回望初出道时的生活，曾经早上七点开始工作，凌晨四点便起床运动；她每天跑八公里，进行高强度训练，也曾连续工作完全没有休息。身体既是工作的条件，也是她用来衡量自我要求的尺度：“现在回望过去，我不认为以前的自己是错的。不过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所追求的东西及实践追求的方式，都会有所不同。”

她没有以现在的自己去否定年轻时的选择，也没有把过去的生活视为一段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人在不同阶段，本来就会拥有不同的身体、欲望与生活方式。真正的改变，也许只是当身体和时间不再允许一个人以同样的方式生活时，开始学习另一种与自己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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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秀文曾经习惯以意志凌驾疲劳。她当时相信，如果没有运动，第二天也就无法开始工作：“这没有什么对错，因为当时我的身体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我就会去做。但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我已经没有同样的能力，不可能凌晨时分起床做运动。”

她并没有把这种改变理解为退步。年龄带来的限制，从一个需要被克服的障碍，变成生活里必须被承认的条件。从前的自律，是把身体带到一个预定的位置；今天的决定，则更接近聆听身体，再决定下一步应该怎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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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可以连续不停地工作，现在则需要“工作一段时间，停下来，过一下自己的生活，再继续工作”。她虽然无法复制过去的训练方式，但这并不等于停止，而是寻找其他可能：“我慢慢发现，原来有其他运动可以取代，而且更适合现在的生活状态和身体需要。”

身体于是开始由被要求的对象，变成可以回应人的存在。它会告诉人什么时候可以继续，什么时候需要停下来。自律所面对的问题，也由“我能够做到什么”慢慢转向“我现在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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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秀文认为过去的标准是能力，今天则开始加入必要性：“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过程。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所追求的，又已经是另外一种东西。”

“放过自己”听起来像是一种松绑，但对她而言，实际上更接近重新判断一件事情值得付出多少。当一个人不再单纯以“做得到”作为“应该做到”的理由，自律也就不再只是能力的展示，而开始涉及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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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高碳、中碳和低碳饮食，她认为其中一个重要之处，是人在维持体态的同时，仍然可以享受食物本身的乐趣。在低碳饮食的日子里，知道过两天会有高碳饮食的安排，因此到了那一天便可以自在地享受：“以前的我没有这么懂得平衡，很容易一头栽进去，所有事情都做到极端。”

比起今天经常被使用的“自律”一词，她更在意的似乎是能否让一种生活方式持续下去：“现在的我反而觉得，所有事情都应该是适量的。”

如果身体的变化让郑秀文重新理解自己，阅读则曾经让她重新提出“人”这个问题。她忆述在人生一段迷惘和失落的时间，自己开始大量阅读文学作品。文学吸引她的地方，在于它不断回到人的经验本身。

她想知道的其实是一个根本问题：人为什么活着，又应该如何理解自己的内心。文学让她对人性有了更多认识，却没有完全回答她所追寻的问题：“文学确实让我对人性有了更多理解，但对于我所追寻的‘真理’，却没有真正的答案。我最终想要探求的是人生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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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与宗教在她生命中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前者让她观察人性，后者则让她思考人生应该如何被理解：“反而是在自己的宗教里，我才找到一个比较完整的人生答案。”

谈到信仰时，郑秀文特别提到一个意象：“我觉得天父会在沙漠里为你开出一条河。”沙漠是干旱与孤独的地方，而河流则代表仍然存在可以继续走下去的可能：“人生很多时候，无论处于什么年纪，都可能遇到一个像干旱、像置身沙漠一样的时刻，四周没有人烟，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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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意义，正在于这种时候仍然相信出路存在。它未必意味着一个人从此不再遇到困难，而是在没有答案的时候，仍然保留相信答案存在的可能。她把这份信念概括为一句话：“我不相信人生会真正走到绝路。只要你仍然抱着希望，就一定可以找到出路。”

这种对希望的理解，也延伸至她今天对“命运”的看法。

当谈到人生究竟由命运还是偶然组成，她的答案与信仰密不可分：“命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上帝早已经预备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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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最近完成录音的新作品，她提到这次有不同尝试，也与不同的人合作，并会在世界不同地方拍摄音乐视频，歌曲类型同样有所变化：“虽然我已经唱了这么多年歌，但我仍然希望，无论是在演唱方面，还是选歌方面，都可以继续做一些让人感到新鲜的作品给歌迷。”

她仍然参与幕后的创作过程，包括编曲及歌词方向的构思。这一种参与方式，也说明她对创作的理解并没有因为人生阶段改变而减弱。她不再只以“亲自完成多少”来衡量参与，而是以另一种方式介入作品的形成。

如果“放过自己”首先代表着重新聆听身体，那么再进一步，或许也是重新思考时间应该留给谁，以及生活除了工作之外还可以容纳什么。

《卡芙涅》这个名字，本身就与“抚摸所爱之人的发丝”这个动作有关。小说里，这个动作与照顾、陪伴，以及让一个人重新拥有生活的时间彼此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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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段写到，斗季子抚摸熟睡女儿的头发，因而希望从事一种工作，让那些因为过度忙碌、身心几乎被掏空的人，也能拥有这样的时间：

“斗季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的会让人心生爱怜。我抚摸着熟睡女儿的头发，想要从事一种工作，让那些因为过度忙碌，身心快被掏空的人也能够拥有这样的时间。于是就在创立公司时，为公司取了这个名字’，卡芙涅。指尖拨着她带着微微体温的刘海，带着内心满溢的情感，温柔地为她梳理。节奈像小孩子般把脸挤成一团，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抚摸着薰子的头发。她的手指轻轻拨着薰子的发丝，仿佛在传达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意。”

“拥有这样的时间”并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对一个长期把时间交给工作的人而言，它甚至可能是最难取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