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20,丈夫70,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穿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

我叫苏苗苗,今年二十岁,在县城一家母婴店上班。我丈夫叫周德厚,今年七十,退休前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

我们俩的事,当初在县城传得沸沸扬扬。我走在街上买菜,背后都有人嘀咕,说那姑娘图啥呢,说老周头退休金高吧,说现在年轻人想得开。我妈听见一回跟人吵一回,后来干脆不让我去那个菜市场了,说换远点的,省得听闲话。

其实我跟老周结婚,跟钱关系不大。他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住的是学校早年分的两居室,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柜子书和一台用了十来年的电视机。我图他啥?我自己也说不清。可要说完全说不清,也不对。

头一回见老周,是我十七岁那年。

我爸走得早,我妈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我底下还有个弟弟,小我四岁。我念完初中就没再往上读,先是在超市理货,后来去母婴店卖奶粉。那年秋天,我弟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对方家长闹到学校,要赔钱,要处分。我妈急得嘴上起泡,我也跟着慌。有人跟我说,周老师以前教过那个学生的爹,说话管用,你去求求他。

我就去了。老周那时候还没退休,在学校带毕业班。我在办公室门口等到天都黑了,他夹着一摞作业本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问找谁。我说了情况,他点点头,说知道了,你回去吧,明天我去说。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痛快。

第二天下午,我弟的事就解决了。对方家长松了口,学校也没给处分。我妈让我去谢谢周老师,我买了一兜橘子去了。老周不收,说留着给你弟吃。他给我倒了杯水,问我在哪儿上班。我说母婴店。他说那挺好,服务行业练人,就是别光站着,有空看看书,学点东西。

就这一句“有空看看书”,让我觉得这人跟别人不太一样。我周围没人跟我说这个。我妈只会说这个月工资发了没,我弟只会说姐给我二十块钱。

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去老周那儿借书。他住学校家属院一楼,窗户底下种了一排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写着“来者不拒,书不外借太久”。我去借书,他就给我倒水,有时候留我吃顿饭。他做饭不难吃,就是清淡,炒青菜放一点点油,炖豆腐放几粒花椒。我第一次吃他做的饭,心想这老头日子过得也太寡了。

老周有个儿子,在外地做工程,一年回来一趟,待两天就走。女儿嫁到了省城,不常回来。老伴是五年前走的,癌症。这些事是院里一个阿姨跟我说的,说周老师一个人怪孤单的,你们这些学生多来看看他。

后来我去的次数多了,院里就有人开始嚼舌头。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我一个借书的,他一个教书的,能有什么事。

真正让我动了心思的,是我十九岁那年冬天。

那阵子我妈厂里效益不好,轮休,工资打了对折。我弟要交补课费,家里拿不出。我愁得嘴上起了一圈泡。老周问我怎么了,我就说了。他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拿了两千块钱给我,说算借的,你有了再还。

我拿着钱往回走,走到家属院门口,忽然蹲在地上哭了。我也不知道哭什么。可能就是累的,就是觉得怎么日子这么难。

哭完我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周那扇窗户,灯还亮着。他在里头改作业,影子映在窗帘上,慢慢晃。

那一刻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跟自己说,苏苗苗,你要是能跟这个人过日子,天塌下来都有人跟你一起扛。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后来我就开始留心老周。我发现他一个人过得糙得很。夏天自己煮一锅绿豆汤喝三天,冬天被子薄了也不说换,感冒了硬扛。我去了就给他收拾屋子,把被子抱出去晒,给他炖个排骨汤放冰箱里分几顿吃。他也不拦着,就是笑,说苗苗你这丫头,比我闺女还管得宽。

我说,那我管你一辈子你愿不愿意。

他当时手里端着茶杯,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他看着我,看了好半天,说苗苗你别冲动,我七十了,你二十,这不像话。

我说怎么不像话了。你一个人,我一个人。你缺人照顾,我缺人给我撑腰。你教了一辈子书,肚子里全是道理,我正缺道理。

他说你妈能同意?

我说我去说。

我妈那关真不好过。我跟我妈摊牌那天,她坐在床沿上半天没说话,后来捂着脸哭了,说苗苗你是不是嫌妈没本事,给你找不着好人家。我说不是。她说那你图啥?我说我图他让我心里踏实。

我妈不信。她跑到老周那儿骂了一顿,说他老不正经,说他骗小姑娘。老周一声没吭,等她骂完了,说了一句:“苗苗她妈,你放心,我活一天,不让她受委屈。我要是走得早,房子存款都给她,我立遗嘱。”

我妈回来跟我说,那老头倒不像个坏人。可还是别扭,别扭了大半年,看我是铁了心,也就点了头。

我们领证那天,我穿了件红毛衣,老周穿了件灰色夹克,人家民政局的小姑娘多看了我们好几眼,倒也没说什么。出来的时候老周说,苗苗,咱们不办酒了,省下钱给你弟交学费。我说行。

婚后的日子,跟我想的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老周生活极规律。早上五点半起床,烧水泡茶,出去溜达一圈,回来煮粥。他要求我也早起,说不吃早饭对胃不好。我头一个礼拜起不来,他就站在床边念诗,念“三更灯火五更鸡”,念得我烦,只好爬起来。

白天我上班,他在家看书、写毛笔字、侍弄窗台那几盆花。晚上我回来做饭,他洗碗。吃完饭我们坐沙发上看电视,他爱看新闻和纪录片,我爱看综艺,商量好了,一三五看他的,二四六看我的,礼拜天猜拳。

日子过得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开水。

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搁在心里。

说出来不怕丢人。刚结婚那阵子,我其实动过心思。我想,我才二十,老周虽然人好,到底是七十的人了,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有天晚上,我特意换了件新买的睡衣,从他面前走过去倒水。他抬头看了一眼,说这衣服颜色挺亮,衬你。然后低下头接着看他的书。

我在客厅磨蹭了一会儿,又从他那头走回去。他又抬头,说苗苗你脚凉不凉,凉的话把拖鞋穿上。

我当时又气又想笑。气的是他好像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笑的是这人怎么这么实在。

后来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跟自己较劲,越想越觉得没意思。我这是在干什么呢。我嫁给老周,图的是他这个人靠得住,图的是日子过得踏实,又不是图别的。我把日子往偏处想,是我自己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老周照样五点半起来念诗,我照样爬起来喝粥。他看我脸色不太好,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我说没事,想事想多了。

他说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我想了想,就说了。我说老周,你说咱俩这日子,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说苗苗,你要是觉得日子闷,咱可以出去走走。我退休金够花,你请几天假,我带你去看看海。你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吧。

我一下就笑了。我说行,去看海。

后来我们真去了。坐火车去的,四个多小时,他一路给我讲沿途那些地名怎么来的,讲得旁边一个小孩都听入迷了。到了海边他脱了鞋踩水,脚丫子白生生的,踩在沙滩上印一串脚印。我给他拍照,他不好意思,用手挡脸。

那趟回来,我心里那点别扭就散了。我想明白了,过日子不是靠那点心思撑着的。老周给我的,是另一样东西。他每天早起给我煮粥,出门前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加班晚了他拿手电筒到路口接我,我跟我妈吵架了他坐旁边给我递纸巾,一句“你妈不容易”就把我眼泪说下来了。这些东西,比那点心思重多了。

可街坊不这么想。

院里有个刘婶,嘴碎。有天我下班回来,她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就喊:“苗苗,你俩那日子过得咋样啊?老周身子骨还行?”那语气,拐着弯的,谁听不出来。

我笑了笑,说刘婶您操心这个不如操心您家孙子小升初。

她脸一拉,不说话了。

还有一回,我几个初中同学聚会,有人喝多了两杯,拍着我肩膀说苗苗你真有勇气,换我我可受不了。我说你受不了什么。她说老周那岁数,将来你伺候他不是个累赘?我说你这话说得不对。他教了一辈子书,教过的学生比我认识的人还多。他现在帮我弟讲数学题,我弟从班里倒数进了前二十。你说谁是累赘。

那同学讪讪的,不说了。

其实这种话听多了,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可有一回,我真差点没绷住。

是去年冬天,老周感冒,拖了几天没当回事,后来转成肺炎,住了院。我在医院陪床,白天黑夜地守着。同病房有个老太太,儿孙一堆,天天来看。她问我,那是你爷爷啊?

我说是我丈夫。

老太太嘴张了半天没合上。后来她跟别人嘀咕,说这姑娘看着挺好,怎么找了这么个老头。我听见了,没吭声。

晚上老周醒了,看我趴床边,说苗苗你回去睡,这儿有护士。我说我不回,我回去也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说苗苗,委屈你了。

我一下眼泪就上来了。我说你委屈什么呀你,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没用的。

他说我出院了,得把遗嘱立了,房子给你,存款给你弟留一部分上学用。我闺女儿子那边我去说,不让他们争。

我说你先别想遗嘱,先把病养好。你要真为我好,就多活几年。你活得久点,我就能多踏实几年。

他听了,闭着眼睛笑了。说行,我争取活到九十。

现在老周七十一了,身体恢复得挺好,又天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我还在母婴店上班,去年考了个育婴师证,老板给我涨了工资。我弟今年高考,老周给他补了半年课,模拟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弟跑到我家,给老周鞠了个躬,说姐夫谢谢你。

老周乐得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我妈现在也常来,来了就包饺子,跟老周在厨房一个擀皮一个包,俩人聊得还挺热闹。我妈跟邻居说起老周,不再骂了,改说“我们家老周”怎么怎么样。

前阵子刘婶又来打听,说苗苗你俩这日子打算这么过下去啊?

我说刘婶,日子不就是一天一天过吗。他对我好,我对他好,这就行了。您要是实在闲得慌,我给您介绍个活儿,我们店里缺人发传单,一天八十。

刘婶摆摆手走了。

晚上我跟老周说起这事,老周笑得直咳嗽。他说苗苗你这张嘴,跟谁学的。

我说跟你学的。你教语文的,遣词造句是基本功。

他说那你学得不错。

我说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学生。

他笑着摇头,去窗台给他的花浇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他白了一半的头发。我忽然觉得,这个七十岁的老头,还挺帅的。

有人问过我,说你二十岁嫁给七十的,到底图什么。我想了半天,说,图他把我当个人看。他不嫌我学历低,不嫌我家穷,不嫌我脾气急。我跟他在一起,心里是定的。

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心里定下来的人,不容易。遇上就好好过。

我弟那天问我,姐你以后怎么办。

我说什么怎么办。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把人待好,把事做好。将来老周走了,我还有手艺,有工作,有房住,有妈有弟。他不在了,我也能好好过。他活着的时候,我好好待他,这就够了。

我弟说,姐你挺通透。

我说通透啥,都是老周教的。他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了,就教我一个人。学费也便宜,管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