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夫妻俩坐在一张饭桌上,一个刷手机,
一个看工作群,菜凉透了,谁也没说再热一下。不是没话说,是说了也没人接,最后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我认识个兄弟,四十八岁,在一家汽配厂干了二十多年。
前阵子,厂里来了个三十出头的新人,学历高,电脑玩得溜,老板让老兄弟带他熟悉业务。兄弟笑着说没事,心里却明白,这不是带徒弟,是人家在学着接他的班。
新人学得快,老板开会时开始叫他的名字,客户群里也常看见他发消息。兄弟以前忙一天,回家还能说一句“今天几个客户的事我都处理了”,现在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怕自己听上去像在邀功。
他老婆不是不关心他,家里老人看病、孩子的事、每个月的账单,
她一样没少扛。可他有回说自己可能要调岗,老婆正看手机里的缴费通知,随口回了句:“那你就先干着呗,工作哪有一辈子稳的。”这句话没错,却像一盆凉水,浇得他后半夜没睡着。
他没跟老婆吵,也没跟同事抱怨。第二天照样上班,照样把新人漏掉的流程补好,照样在客户催货时打电话解释。人到中年就是这样,外头受了气,回家还得装成没事,连叹口气都要等别人去洗澡了,躲在阳台上叹。
家里也不是只
有他觉得自己成了旧人。他老婆五十不到,
单位里来了年轻女同事,会做表格,会剪视频,领导夸她脑子活。她也有点慌,只是没告诉他。她每天回家先把菜买了,饭煮上,再问老人药吃了没有,问孩子什么时候回来。等她坐下,兄弟已经戴着老花镜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两个人都在付出,可谁也不觉得自己的那份有人看见。她觉得家里大大小小都是自己惦记,
他觉得这些年工资交回家、坏东西自己修、半夜老人有事自己开车,也不是白干。
偏偏这些事天天发生,发生久了就像屋里的灯,亮着的时候谁都不提,坏了才想起来它原来一直在。
有天兄弟体检,报告上有几项指标不太好,他把单子折了几折,塞进抽屉。不是怕老婆骂,是怕她看见以后紧张,问一串问题,他又答不上来。过了两天,老婆找电池,翻抽屉翻出报告,盯着看了半天,只说:“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讲?”
他想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讲,最后只回了句:“没什么大事。”
新人换旧人,听起来像一句公司里的安排,其实人活到四十多岁,哪儿都能碰上。工作上有人更年轻,家里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夫妻俩也渐渐不再等对方一句话。不是谁突然不爱了,是日子把人磨得只顾眼前,今天交水电费,明天陪老人复诊,后天还要上班。
那天晚上,兄弟又坐在饭桌边,老婆看手机,他回工作消息。桌上有一盘她特意给他留的鱼,已经凉了。他看见了,没说谢谢,她也没问他吃不吃。两个人的手机屏幕一亮一暗,窗外的楼道灯灭了,他伸手把那盘鱼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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