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惠4万2，裸车13万4千9。”我盯着屏幕上那条底价信息，念给连麦的观众听，“你们当地给你报多少？”
直播间里，一个自称来自河北衡水的女声接了上来。她说想买帕萨特龙腾380，指导价17万6900那款，手里有一台旧车可以报废，还有一笔报废补贴。
4S店给她报的落地价，有说12万8的，有说13万1的，也有说13万4的。
“你家里是哪的？”我问。
“衡水。”
“河北衡水。那你们当地就是这个价，176900优惠4万2，裸车13万4900。”我顿了顿，“你那个报废补贴是多少？”
“他给我说的是一万。”
“一万？不对，刚才你说一万三，减去1万3，还有什么，残值多少钱？”
“有2000的，有3000的。”
“你这车去掉补贴之后，裸车是11万8900。”我拿起计算器，“11万8900除以11.3的税，是10500的税，加5000块钱保险，落地价134700。你那个12万8是怎么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他就给我算的这个价。”
“你补贴已经领过了？”我追问。
“领过了，1万3，残值3千，一共1万6。”
“那按今天的底价，落地是134700。你才12万8？这价格太有吸引力了。”我说，“但是姐妹，你这个价格我有点不踏实。你是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电话那头回答得干脆。
我迟疑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再跟我说，你这个12万8，是哪个店给你算的？”
“好几个店都是这个价。我给他卡12万6，他不卖。”
“八月份的车，也不是库存车。你们这个价，能买到？”我对着镜头说，“兄弟们，认为这个价格能买的打‘能买’。你们买到的帕萨特，有这个价吗？”
直播间里开始飘过“能买”和“不能买”的弹幕，中间还夹着几个“套路”。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你打开个视频，让我看一下单子。”我说。
“行，等一下。”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张手写报价单的照片。我放大看了半天。
“你这单子上面写的是裸车123300？”
“对，他写的是这个价。”
“你这个123300从哪来的？”我把屏幕转向镜头，“你看我给你算了啊，指导价176900，优惠4万2，裸车应该是134900，再减去你1万3的补贴，是121900，再减去3000残值，裸车应该是118900。他这怎么给你写了123300？”
“不知道……反正他算的就是这个数。”
“这中间差了4400块钱。”我盯着屏幕，“你补贴给你减过了，残值也给你减过了，他多出来的这4400从哪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还得告诉我，你这里面是不是有分期？”
“没有啊，我跟他说的是全款。”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分期的单子？”我把计算器拨到一边，“你这个车，全款落地的正常价格是134700。你要是分期做这个12万8，你知道你多花多少钱吗？至少多花5000。”
电话那头开始支支吾吾。
“你要是分期做，5年贷款，2年提前还，这个模式你了解吗？我之前直播说了无数遍，这是买车里面最大的坑。”我放缓了语气，“你知道坑在哪不？你提前还的时候，预约都预约不上。预约上了，他不给你办还款，一直往后推。推到你满5年，这5年的利息两万多。”
“他说这个分期是零息。”她说。
“零息？”我笑了一声，“零息，他图什么呢？老张找你借10万块钱，不给你要利息，还非要借给你。你会不会觉得老张有问题？”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这两年的利息，到时候提前返给我。”
“他说要返的利息，是他提前给你算好了返你的。但是你提前还的时候，系统约不上，他也不给你走流程，这个你知道不？你这个月供还是照还，利息照付，返给你的那点利息，远没有你多付的多。”
“那……那要是两年能还上呢？”
“你能保证两年还上？”我问，“你一年收入多少？你月供多少？你要是中间有个急事，钱周转不开呢？”
她没接话。
“而且你想过没有，”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一直跟我强调这是全款，单子我也看到了，上面写的确实是分期的方案。那这个12万3的裸车价，是他把分期返利算进去了，再把利息提前扣掉给你的。表面看着便宜，其实你后面还的都是你自己的钱。”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清楚了。
“大姐，你还得跟我说实话。”我开口，“你这个单子，是不是你做的分期，你老公不知道？”
又是几秒的安静。
“呃……我一开始跟他商量的，就是分期和全款一样价格，所以我跟我老公说的是全款。”
我听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所以你不是不想让我看单子，”我对着镜头说话，“你是怕你老公知道你做的是分期。”
她没否认。
“我给你算个数，”我说，“你裸车123300，加购置税10911，加保险6500，上牌费不说，落地140700。减去你1万3的补贴和3000残值，就是124700，跟12万8差不了太多。但是你这个落地，是分期做的，你背着5年的贷款，每个月要还月供。你老公不知道，你每个月还了钱，家里的账怎么对？”
“我跟他说，差不多一样……”
“差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至少多花了5000块钱。而且5年分期两年还清，这里面有多少道弯弯绕绕，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你非要赌这两年能还上，谁给你保证？”
她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那你建议我怎么办？”
“你要是真喜欢这个车，就回去重新谈，谈全款价。你问他们，我全款付，13万4千7这个价能不能提。能提，你就提。提不了，你全款在外面提，也多花不了多少钱。你这个补贴和残值加起来1万6，全款也照样抵。你别做分期。”
“行……那我回去再谈谈。”
“你记住我一句话，大姐，”我说，“你比4S店的人聪明吗？那不可能。你做18年生意，不如人家卖一年车。所有看似便宜的东西，后面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别贪小便宜，最后亏的是你自己。”
电话那头说了句谢谢，挂了。
我关掉连麦，对着镜头缓了缓语气：“兄弟们，买车这个东西吧，最怕的不是价格高，是价格低得让你心动。所有超低价，背后都有额外成本。所有零息分期，背后都有隐藏利息。所有让你占的便宜，最后都是要加倍还的。”
弹幕飘过来一片“套路”。
我点了根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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