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6号，炜衡济南所成立那天，我在办公区转了三圈，终于找到一块能挂招牌的墙。那时候全所上下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办公面积也不大，搬进新场地的时候，纸箱堆到过道顶，连转身都困难。财务大姐蹲在角落整理合同，抬头跟我说了一句：“咱们这就算开张了？”
我说，算。
那年济南的夏天来得格外早。5月中旬的气温已经逼近30度，装修的油漆味儿还没散干净，我们就开始接案子了。没有开业仪式，也没请什么人来剪彩。
所里的几个人都是老熟人，之前在别的律所干了好些年，各自带着案源和客户凑到一起。山东人做事就这样，先干起来再说，嘴上不会嚷嚷太多。
很多同行只知道有个律所在高新区开了分所，谁也不清楚我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其实我们心里有数。合伙人的履历摆在那儿，有人做过二十年法官，有人从省检察系统出来，有人原来在外省分所当主任。要在济南立住脚，靠的不是广告，是一个个案子拼出来的口碑。
开所第二个月，我们就接到一桩标的额过千万的合同纠纷，对方公司请的北京律师团队，气势汹汹。我们这边出庭的是一位老合伙人，话不多，举证的时候一页一页地翻材料，法官问什么答什么，从不绕弯子。
那场官司打了九个月，最后赢了。对方律师临走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冲老合伙人点点头，说了一句“佩服”，然后走了。
后来我们搬进了现在这栋写字楼。1700多平米，在高新区算是不错的地段。装修的时候合伙人凑在一起开会，讨论预算，有人提出要不要把前台弄得气派一点，毕竟客户来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前台。
我们主任抽了一口烟，说：“客户找律师，看的是本事，不是前台。”最后前台还是做了个中规中矩的规格，钱省下来买了档案柜和会议室的一套视频设备。
2019年，所里发展到40多人。那年秋天，总所公司法律专业委员会决定在济南所落地。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审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电话响了两次才接起来。
总所那边的人问我：“你们准备好了吗？”我看着窗外，楼下是双向八车道的经十路，车流从早到晚没断过。我说准备好了，其实心里知道这句话说得比实际进度快了一截。
专委会落地意味着要承接总所分配的业务，每年要组织培训、出研究成果、参与总所的课题，这些都得有人干。那段时间我们几个合伙人轮流出差，飞机落地就得开会，手机响到半夜。
我妻子有时候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在重庆、在北京、在深圳，那一年我回过最多的地方是高铁站。
专委会设立以后，所里的业务方向开始逐步细分。2020年，我们成立了第一个专业化部门——公司法律事务部，接着是刑事辩护部、金融证券部、知识产权部。
到现在一共12个业务部门，每个部门都有独立的负责人和团队。有的所喜欢走大而全的路子，什么案子都接；我们走到现在，一直觉得律师这行，拼到最后靠的是专业，法律知识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四个部门练了两年，到了2023年，所里执业律师增加到58名，高级合伙人11位，普通合伙人7位。总人数62，这是我们目前的数字。
人多了，案子也多，但每个人分到手上的工作反而更精准了——做刑事的不会跑去做离婚官司，做知识产权的也基本不碰房屋买卖。
有客户经常问我：“你们这个所到底什么最擅长？”我通常回答：“你先把事情说清楚，我告诉你该找哪个部门。”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案子，2021年冬天，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找到我们，说被一家国企拖欠了300多万货款，账期拖了一年半，资金链快断了。
我们公司法律事务部的两个律师接的案子，一个负责收集证据，一个负责对接法院管辖问题。那年山东下了一场大雪，律师去滨州调工商档案，车子在高速上堵了四个小时，下来的时候鞋都湿透了。
立案之后对方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又经历了两次庭审、一次二审，前后拖了11个月，最后判决书下来，对方公司全额付款。那老板收到汇款短信的时候，我正好在律所楼下碰见他，他拎着一袋橘子，说要给办案律师送去。我说不用了，他非塞到我手里，说：“我不懂法律，我就知道你们把事办成了。”
这种事在我们所里不算稀罕。每一位执业律师手上都压着十几件案子，案件多的时候，所里的会议室从早上9点到晚上8点没有空闲，经常是有律师在前脚谈完案情，后脚卷宗还没收拾干净，下一拨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行政的小姑娘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中午一份盒饭分三次吃完。
但我们的节奏始终没有乱过。12个业务部门各自运转，每个月开一次案件研讨会，遇到难啃的骨头，全所相关的律师都要来参会，各抒己见。
有些年轻律师刚来的时候讲话声音都是小的，后来开过几次会，思路被捋清楚了，汇报案情的时候也能利落地站起来，把关键点一条一条列在投影上。
去年有两个新晋的合伙人，都是从执业律师一步步熬上来的，三十岁上下，办过几个有分量的案子，客户口碑也好。晋升合伙人面试那天，他们坐在会议室里，神情绷得很紧。
我们主任问其中一个：“你觉得咱们所怎么样？”他想了想说：“话不多，事不虚。”主任没接话，但签了字。
这几年律所的规模一直算平稳，没有大步扩张，也没落下过脚步。今年初我们还聊起创业初期的事，时间一晃就过去了。2018年到现在，五六年，办公面积从最初几百平换到1700多平，人数从十几个变到62个。数字不算多惊人，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2026年已经过了几个月了，眼下所里正在筹备年度培训，总所那边安排了几个专委会的课程，下个月我们也要派人去北京学习。
前几天我在所里的走廊上听见两个年轻律师聊天，一个说：“咱们所什么时候能开分所？”另一个答：“等咱们先扎稳了再说。”我听了没插话，但心里想，有这个心，是好事。
这行业越到后面，越能感受到法律知识的分量。而炜衡济南所的底色，说到底就是这样——不张扬，不显山露水，但该扛的事一件没落下。
那袋橘子后来我拿回了办公室，放在窗台上放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保洁阿姨问我还要不要，我说扔了吧，橘子早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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