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裴知意是被她养兄裴行简和裴家强逼着嫁给他的。
作为裴家一个无权无势的门生,他亦是身不由己地要娶她。
她都这样以死相逼了,难道还要他卑微求她,和他圆房?
那他一身傲骨不要也罢!
他便如她所愿,写下了和离书。
谢承佑知道侯府裴家在,即便是写了这份和离书,也没什么用。
而后,冷眼看着她如蜉蝣撼树般挣扎,折腾。
他也不曾将这两份早已被他遗弃在岁月里的和离书,放在心上。
可他没有想到,三年过去,她居然还留着那份和离书,甚至送去了官府,盖了官印。
为什么?
是看裴行简与妻子不睦,又起了心思?
如今裴行简能给她的,他也能给,甚至给得更多。
裴知意到底有没有脑子!
……
谢府。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下人奴仆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说着裴知意离开时的情景。
“那日大人出府不久,小春姑娘就将几个箱笼搬了上去,而后就和夫人离府了。”
“老奴本想阻拦,可又不敢冲撞了夫人,实在没想到夫人会离府啊。”
谢承佑眼帘微垂,视线始终落在桌上那份泛黄的和离文书上。
他当年的笔锋锋芒毕露,墨色已沉旧泛灰。
而左下方,“裴知意”三个字墨色犹新。
正中央,顺天府鲜红如血的官印,端端正正地盖在两人姓名之间。
将这段长达三年的姻缘切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余地。
谢承佑眼底的红血丝一寸寸蔓延。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股逼得他窒息的闷痛,声音冰冷至极。
“阖府上下数百人,眼睁睁看着主母离府,谢府养你们,是让你们这般当差的?!”
“看管偏院的护卫,领杖责三十,罚俸半年。”
“后院里伺候夫人的婢女,各领二十板子,发卖出京!”
一众人吓得磕头求饶不止。
如今这般暴戾阴沉的模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求饶声与板子落下的闷响在院中交错响起,惨烈非常。
……
之后几日,朝中重臣或多或少都听到了风声。
新任首辅谢承佑,第一道奏折不议国策、不安民生,竟然逾矩向天子讨要禁军兵权搜城,只为找一个女人。
都说这谢承佑慧极近妖,可这等招惹帝王猜忌的大忌,怎会犯下?
但看着圣上都没有不悦反而还准奏了,他们自然也不好多提。
下了早朝后,谢承佑并未登上去往文渊阁的车驾,而是去了定北侯府裴家。
早就听到消息的裴侯爷携着夫人以及世子裴行简,早已候在府门外迎接。
“大人,大驾光临,侯府蓬荜生辉!快请,里面请!”
裴侯爷满脸堆笑,神色间极尽恭维。
看着眼前这个身居一品、气度森严的年轻人,侯爷心底五味杂陈。
几年前,谢承佑不过是侯府门下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书生,见了他还要恭恭敬敬称一声“恩师”。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天子近臣,连他也得躬身尊称一声“谢首辅”。
进了书房。
没等裴侯爷借着往昔的情分好好活络一番,就见谢承佑目光落在裴行简身上。
“今日来,并非为了公事,只是有些家事,想同裴世子借一步说话。”
裴行简轻点折扇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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