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结束那天,双方互道"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人走了,工作群退了,共享材料也整理过了——唯独那个云存储账号,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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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信息处理推进机构(IPA)在《组织内部威胁防范指南》里反复提醒过这类事:信息泄露的起因,不一定是电影里那种商业间谍,也不一定是心怀怨恨的前员工。有时候,只是组织没有把访问权限管好,让人仍然够得着本不该再碰的信息。

下面这个案子,就是从这个"没删的账号"开始的。

一次客气的告别

弗兰克经营着一家小型众筹公司,正忙着准备上线一款新产品。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几名员工,从产品规划、推广到客服,大家分担着做。

几个月前,他们还请过一位外部承包商莱恩帮忙。莱恩负责制作产品页面和图片,做事细致,客户反馈也不错。合同到期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双方客客气气地结束了合作。

弗兰克想维持好这段关系。他把莱恩移出了公司的工作聊天群,也整理了双方共享的材料。

但他把删除莱恩云存储账号这件事往后拖了。理由很实际:也许还要翻旧设计稿,万一有问题,直接问莱恩可能更快。何况莱恩不是会做坏事的那种人,不急。

对手先发布了产品

某天早上,距离新产品上线只剩几周,弗兰克看到竞争对手发了一份新闻稿。对方公布的产品,概念和自家正在准备的那款非常相似。

不只是设计。上线时间、定价、目标客户群,全都接近。

同一个市场里出现相似产品并不稀奇,也可能只是巧合。但还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连公司尚未公布的一场推广活动的细节,看起来都很眼熟。

团队内部做了核查。规划文档只对有限的一批人开放过。是不是有人把文件带出了公司?他们决定查访问日志。

日志里出现了一条陌生记录:公司云存储被莱恩的账号访问过,而他的合同几个月前就已经结束。被下载的文件,正是新产品的规划。

这次访问来自莱恩合作期间用过的同一条家庭网络连接。

那把还插在锁上的钥匙

弗兰克联系莱恩,问起访问日志的事。

莱恩的说法是:合同结束后,他发现自己仍然能登录那个云存储,就以为还能查看自己此前参与工作的材料。那天他也在找一些能作为旧项目参考的资料,碰巧看到了新产品的文档。出于好奇,他下载下来,发给一位熟人征求意见。他并没有把这当成未经授权拿走公司信息。

"合同是结束了,但账号还能用。我以为那意味着我可以看自己以前做过的相关材料。"

就算这个说法属实,问题也没有消失。一个合同已经结束的人,仍然能访问公司内部文档,并且把文档发到了公司之外。

调查无法确认这份文档被转发到了多远,也无法完整还原它可能流向竞争对手的路径。但至少有一部分公司从未打算对外公开的信息,确实离开了组织。

弗兰克回想起和莱恩共事时的往来。合作期间,莱恩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合同结束后,他没有急着走什么特别流程。可把莱恩留在"仍然够得着公司信息"的位置上的,正是他自己的公司。

权限不是人情

IPA 在《组织内部威胁防范指南》第五版中提出:员工或承包商受委托持有的信息资产,应在雇佣或合同结束时归还或彻底删除;信息系统的用户 ID 和访问权限也应同步移除,且要在雇佣或合同结束时尽快完成。

这不是一道行政手续。谁能访问什么信息、能访问多久,把这条边界管好,本身就是保护信息的重要一环。

承包商人员滥用工作权限的案例,在日本也发生过。IPA《信息安全十大威胁 2022》收录了一起案件:一家受托维护和运营某证券公司系统的公司的前员工,在工作期间滥用为工作分配的生产环境和开发环境访问权限,把含有客户信息的备份数据复制到开发环境,提取信息后发送到个人邮箱。他随后用这些信息冒充客户,卖出证券并违规取现。受影响客户为15人,损失总额约2亿日元。

2022年1月19日,东京地方法院判处这名前员工四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判决于同年2月生效。这起案件是工作权限被用于犯罪目的,并非合同结束后账号未注销导致的未授权访问——权限是在他仍在职工作时被滥用的。

在 IPA《信息安全十大威胁 2026》中,"内部人员不当行为导致的信息泄露等事件"在组织面临的威胁中排第七位。自2016年起,它已连续11年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这算不上新问题。但组织内部的信息到底谁能用,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小公司里,员工和外部人员往往合作紧密。有些关系维持多年,一起做过很多次项目,连对方家里的情况都清楚。在这种关系里,一个个去核对访问权限,显得有点冷。

但信任一个人,和让他无限期持有访问权,是两件事。分配工作时,给他完成这项工作所需的信息权限;工作结束时,这份权限也该结束。这不是怀疑对方,也能保护对方免于一次误操作或疏忽带来的后果。

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

在那之后,弗兰克决定把公司的账号逐个清理一遍。不只是现任员工的,还有前员工、前承包商,以及那些曾为短期任务被拉进来的人。

也不只是云存储。邮箱、在线会议、客户管理系统、设计服务,要查的地方比他预想的多。

翻着名单,他看到了多年前就已结束的项目所属的公司名,还有那些他已经想不起面孔的人名。

他们现在还能访问这些系统吗?公司真的知道答案吗?

办公室的实体钥匙,人走时都收回来了。可数字钥匙需要收回这件事,他们甚至忘了。

有些人仍然能走进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而他们,是不是总要等到出了事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