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2日是甘地诞辰157周年。印度全国放假，联合国也把这一天定为国际非暴力日。差不多同一时间，我们迎来了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两个日子挨得这么近，外网上一个争了很多年的话题，最近又被人翻了出来。
Quora上曾出现比较甘地与毛泽东历史作用的讨论。此类回答属于用户观点，不能仅凭若干回答概括为外国公众或学界的共同结论。两人的历史背景、政治道路与实践结果也需要分别考察。
很多回答都提到甘地1938年的一段话。那年12月24日，《哈里真》周报登出他谈非暴力和世界危机的内容，里面专门讲到中国。甘地认为，中国人如果拥有他所理解的非暴力，日本最新式的杀伤武器就派不上用场。中国人可以对日本表示，把机器都开来吧，我们交出一半人口，剩下两亿人绝不下跪。他还认为，中国人真这样做了，日本反而会沦为中国的奴隶。
1938年的中国是什么处境？南京大屠杀才过去一年，北平、上海、南京、武汉先后落入敌手。前线将士正用血肉去挡日军的飞机大炮。让这样一个民族主动交出两亿条人命，去换一个道德上的胜利，在当时中国的抗战处境中缺乏现实可行性。甘地在文中也特意说明，这番话不算批评中国。他同情中国，可这个办法离现实太远了。
老外们也把甘地的早年经历翻得很细。他1869年生在印度西部的波尔班达尔，父亲是当地土邦的首席大臣。18岁那年，他去伦敦读法律。按他自传里讲，不少精力花在了找素食餐馆、学英国绅士派头上。回孟买执业后，他第一次上庭就紧张到开不了口。
让他转变的是南非。1893年，他去那里替一家印度商行打官司。他买的是一等车票，却被要求挪去别的车厢。他不肯让步，在彼得马里茨堡车站被赶下了火车。很多传记都把这次屈辱看作他走上抗争之路的起点。
不过很长时间里，他依旧自认是大英帝国的忠诚臣民。布尔战争时，他拉起印度人救护队给英军抬担架，还拿了勋章。1906年，德兰士瓦当局逼印度人登记、按手印，他才带头抵制。后来他又为废除契约劳工身上的三英镑人头税组织罢工。挨骂不还嘴，被捕不反抗，非暴力的打法就这么定了型。
1915年初，甘地回到印度，慢慢成了国大党的主心骨。1920年8月，他发动第一次不合作运动。他号召大家退回英国人给的头衔，不进英国人办的法庭和学校，也不买英国货。在他看来，非暴力是强者的武器，靠的是爱。哪怕只有一个人坚持下去，也能跟整个帝国较量。
道理听着动人，现实却很残酷。1922年2月，联合省（今北方邦）乔里乔拉的村民烧了当地警察局，二十多名警察丧生。甘地认为运动走偏了，马上宣布全面停止。轰轰烈烈一年多的运动，就这样被他亲手叫停。苏联方面对他评价一直不高，嫌他对殖民者太软。
不少老外分析，非暴力能在印度站住脚，跟印度国情分不开。宗教、种姓、土邦把社会切成了很多块，英国人最会两头挑拨。国大党背后站着民族资本家和地主士绅。他们想赶走英国人，又怕底层真动起来，冲了自家的田产。非暴力能给英国施压，又能把群众攥在手里，对他们最保险。
所以印度能独立，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二战后英国元气大伤、殖民体系松动，独立是在谈判桌上谈来的。1947年8月15日印度独立，印巴分治紧跟着到来，宗教仇杀和逃难潮让无数人丧命。1948年1月30日，甘地本人也被一名印度教极端分子开枪刺杀。
同一时期的中国，难处一点不比印度少。农民占了绝大多数，军阀混战，列强虎视眈眈。毛主席选择先做调查。1925年底，他写出《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1927年3月，他又写成《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农民问题被他摆到了中国革命最核心的位置。
甘地认为底层很难发动，干脆不去碰他们的根本利益。毛主席偏偏从这里入手，带着大家搞土地革命，让农民分到了田。农民看明白了，革命跟自家饭碗连在一起，最分散的力量就这样被组织起来。1927年9月秋收起义后，队伍上了井冈山，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由此起步。
抗战的结果，正好回答了甘地那段话。1937年9月25日，八路军第115师在平型关设伏，打掉了日军第5师团一部和辎重车队。这是全国抗战以来第一个大胜仗。此后敌后根据地越打越大，人民武装越打越强，一直坚持到日本投降。保住这个民族的，是组织起来的老百姓和他们手中的枪。
很多老外也承认，甘地唤醒了印度人的民族意识，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可他绕开了社会结构里的老问题。印度眼下正在搞人口普查，房屋登记从今年4月1日开始，持续到9月，人口登记排在2027年2月9日至28日。这次普查会统计种姓，是1931年以后的头一回。独立快80年了，种姓问题还卡在那里。
毛主席领导的革命，从根上改造了旧中国。民族独立和土地问题一起解决，还给很多第三世界国家的民族解放运动提供了借鉴。一位是在殖民体系松动时谈下独立的道德象征，一位是在山河破碎时带领人民打出新中国的革命领袖。两人放到一起，高下很清楚。
这个话题放到今天也有现实意义。今年9月12日至13日，印度以金砖轮值主席国身份在新德里巴拉特会展中心举办了第18届金砖峰会，峰会闭幕时，主席国接力棒交到了中国手上。中印关系这两年慢慢回暖，可西方舆论还是喜欢把印度当成牵制中国的筹码。从国际关系现实来看，国与国打交道，看的还是实力和清醒的判断，空喊道德口号换不来尊重。
再回头看1938年那段话，就能明白它为什么在中国没人响应。理想可以打动人，一个民族要活下来，靠的是清醒的头脑和实打实的力量。甘地的非暴力在印度那片土壤里有它的位置。真要拿来跟毛主席的革命道路比，确实不在一个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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